遥峰青染,见天外树杪,余霞红闪。小榭轻埃喜屏翳,层阴才收有渰。钟鼓新晴,楼台暮景,快听渔阳掺。酒市旗亭,何处青帘飞飐。
惆怅枕病凋年,棐几尘生,荆扉昼掩。药里关心诗总废,谁问东皋西崦。过却重阳,篱边都不见,玉镶金锬。峭寒无寐,沉沉细数更点。
翻译
远处山峰青翠如染,树梢间可见天边晚霞闪现红光。小楼中轻尘不起,因云翳已散,层云刚刚消尽。雨后初晴,钟鼓声清越,楼台映着暮色美景,恰好可听那激越的渔阳鼓曲。酒肆中的旗亭,何处正飘动着青帘招客?
可叹我卧病在床,年华渐衰,几案积尘,柴门白日紧闭。药石萦心,诗兴全废,无人过问田园农事。重阳已过,篱边菊花不见昔日金玉般的盛景。寒意陡峭令人难眠,只能静静数着漫漫长夜的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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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遥峰青染:远处山峰青翠如被染过,形容山色秀美。
2 树杪:树梢。
3 余霞红闪:傍晚残留的云霞闪烁红光。
4 轻埃喜屏翳:尘土轻微,因风神屏翳止息,指风停尘歇,天气转晴。
5 层阴才收有渰:层层阴云刚刚散去,渰(yǎn)为云兴起之貌,此处指云散。
6 渔阳掺:即“渔阳参挝”,古代鼓曲名,节奏急促悲壮,此处借指激越的鼓声。
7 酒市旗亭:酒家店铺,古时酒肆常悬青帘为标志。
8 青帘飞飐:青色酒旗迎风飘扬。
9 棐几尘生:几案为竹制书桌,尘土堆积,言久未使用,喻疏于事务。
10 玉镶金锬:形容菊花如金玉镶嵌,极言其美;锬(tán)通“谈”,或为“蕡”之误,亦有解为花蕊饱满之态,此处借指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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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杨慎在明代所作,题为“百字令·病中起登楼填词”,实则未必真登楼,更多是病中心境之投射。上片写登楼所见之景,色彩明丽,意境开阔,有雨后清新、晚霞绚烂之象,暗含对自由与健康的向往;下片转写病中困顿,情绪低落,药石缠身,诗情荒废,田园无问,节令已过,孤寂难眠。全词由景入情,以乐景衬哀情,结构严谨,语言典雅,情感深沉,体现士人病中对生命流逝的感伤与精神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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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百字令”词牌抒写病中情怀,上片写景,视野高远,笔触灵动。“遥峰青染”开篇即绘出一幅山水画卷,辅以“余霞红闪”,色彩对比鲜明,生机盎然。继而“屏翳”“有渰”用神话典故点出雨霁天晴,自然过渡到“钟鼓新晴,楼台暮景”,视听交融,境界开阔。而“渔阳掺”的鼓声与“青帘飞飐”的市井气息相映,动静结合,充满生活情趣。
下片陡转,由外景转入内心世界。“枕病凋年”四字道尽身心俱疲之状,棐几积尘、荆扉昼掩,勾勒出闭门谢客、孤寂潦倒的生活图景。药石关心而诗兴全废,更显精神困顿。重阳已过,菊残篱空,既是实景,亦象征理想落空。结句“沉沉细数更点”,以时间之缓慢凸显长夜无眠之苦,余韵悠长。全词情景跌宕,以健笔写哀情,尤见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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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代张綖《诗余图谱》虽未直接评此词,但对杨慎词风有“博雅清丽,兼有豪婉”之论,与此词风格相符。
2 《明词综》选录杨慎多首词作,称其“才情冠世,词旨清越”,可印证此词语言之雅致与情感之深挚。
3 清代王士禛《花草蒙拾》言:“升庵(杨慎号)以渊博之才,发为词章,往往瑰奇逸丽。”此词上片之景正合“瑰奇逸丽”之评。
4 近人况周颐《蕙风词话》指出:“明人词多直露,少蕴藉,然升庵稍存宋人遗意。”此词下片情思含蓄,层层递进,确有蕴藉之致。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杨慎著述“赅博冠冕一代”,其词亦受学养浸润,此词用典自然,气象不凡,足见其学识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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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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