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如剪。早见芍药努牙,牡丹生卵。雕楹深笼,芳屏曲护,珍重春工犹浅。回首上林,何处金蕊,玉房心懒。吟笔健,认香山白傅,徘徊华馆。
看花君具眼。击钵诗成,刻烛无妨短。目送孤鸿,手提双鲤,一水盈盈未远。何日棠舟,兰棹飞下,云涛千转。日暮也。望昆明天外,碧云初卷。
翻译
东风如同剪刀般轻巧,早早地便见芍药萌出嫩芽,牡丹也如初生之卵般含苞待放。雕饰精美的栏杆深深围护,曲折的芳屏层层遮挡,仿佛春意尚浅,需格外珍重呵护。回望上林苑中,那金蕊玉房般的花朵如今在何处?我却已无心赏玩。手中笔锋健利,恍然间仿佛认出香山居士白居易,正徘徊于华美馆阁之间吟咏赋诗。
赏花你独具慧眼,击钵催诗,即兴成篇,即便刻烛计时也不妨其短促。目送孤鸿远去,手执双鱼书信,一水相隔并不遥远。何时才能乘着棠木舟、划动兰桨,飞驰而下,穿越千重云涛?日暮时分,遥望昆明池天边,碧云刚刚舒卷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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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东风如剪:比喻春风轻柔,如剪刀裁出新绿,化用贺知章“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诗意。
2 芍药努牙:芍药萌发新芽。努牙,指植物奋力抽芽。
3 牡丹生卵:形容牡丹花苞初结,形如卵状,极言其娇嫩未开。
4 调楹:雕饰华美的栏杆。调,通“雕”。
5 芳屏曲护:芳香的屏风曲折环绕,喻花圃被精心保护。
6 春工:春日造化之功,指大自然孕育生机的力量。
7 上林:原指汉代上林苑,此处泛指皇家园林或美景胜地,亦可象征理想境界。
8 金蕊玉房:形容花朵精美如金玉,比喻高贵美丽的花卉。
9 香山白傅:指唐代诗人白居易,晚年号香山居士,曾任太子少傅,故称“白傅”。
10 刻烛:古时以燃烧蜡烛计时作诗,称为“刻烛为限”,形容诗才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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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春景起兴,借物抒怀,既写自然之春,亦寓人生之思与友情之盼。上片描绘春光初绽之景,细腻传神,暗喻美好事物尚在萌发,需加珍惜;下片转入对友人胡在轩的思念与邀约,情真意切,兼有文士酬唱之雅趣。全词意境开阔,由景入情,由情生思,结于“碧云初卷”的远景,余韵悠长。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用典自然,体现出杨慎深厚的文学修养与高远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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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寄胡在轩且约高峣之会》,是一首寄赠友人并相约同游之作。词人杨慎身处明代,因谪戍云南而长期流寓西南,词中“昆明天外”“一水盈盈”等语皆与滇中地理相关,高峣即今昆明西山高峣村,为当时文人雅集之地。
上片以“东风如剪”开篇,赋予春风以形象动作,生动写出春意初临之态。“芍药努牙,牡丹生卵”两句尤为奇警,“努牙”显生机勃发之势,“生卵”则以生物胚胎喻花苞,新颖别致,极具画面感。随后写庭院深幽,雕栏芳屏,处处体现对春光的“珍重”,实则是对美好时光与友情的珍视。“回首上林”三句陡转,从眼前景跳至远方,表达对昔日繁华或理想之境的追忆与疏离感。“心懒”非真懒,而是世事沧桑后的淡然与克制。
下片转入抒情主体,“看花君具眼”赞美友人审美卓绝,能识春之真趣。“击钵诗成,刻烛无妨短”再现文人雅集、即席赋诗的场景,节奏明快,充满才情之乐。接着“目送孤鸿,手提双鲤”一句,鸿雁传书、鱼传尺素,双意并用,寄托深切思念。“一水盈盈未远”语出《古诗十九首》“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然此处反其意而用之,强调虽有阻隔却不遥远,暗含重逢之望。
结尾遥想共舟同游,“棠舟兰棹”象征高洁之志与雅逸之趣,“云涛千转”既写滇池烟波浩渺,亦隐喻人生起伏。末句“日暮也。望昆明天外,碧云初卷”,以景结情,苍茫辽远,碧云初展,似希望之始,亦似归心之动,余味无穷。
整首词融合写景、抒情、用典、寄意于一体,风格清丽而深沉,既有六朝小品之婉约,又具盛唐气象之开阔,充分展现杨慎作为明代大家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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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升庵词提要》:“杨慎博洽冠一时,所作词亦清俊跌宕,不落俗套,虽间涉纤巧,而才气纵横,自非后学所能及。”
2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论“境界”说谓:“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此词情景交融,寄慨遥深,合乎斯旨。
3 清代李调元《雨村词话》称:“升庵谪居滇南,多写山水酬赠之作,语多清妙,情尤真挚,《喜迁莺》诸阕皆可观。”
4 况周颐《蕙风词话》云:“明人词多质直,然杨升庵身际非常,流连光景,时有高致,差可比肩宋贤。”
5 张德瀛《词徵》卷五:“杨用修(慎)在滇所作,多寄兴湖山,眷怀旧侣,如《喜迁莺·寄胡在轩》之类,音节浏亮,辞意兼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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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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