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君室
翻译文
此君之室(指竹轩或竹居),
风来之时,竹声清越而圆润;
月光皎洁之际,竹影摇曳,姿态婆娑。
它那挺拔峻峭、卓然岩壑的风骨气韵,
却也偶有温婉柔美之态,何其自然!
以上为【此君室】的翻译。
注释
1.此君:竹的雅称,典出《晋书·王徽之传》:“尝寄居空宅中,便令种竹。或问其故,徽之但啸咏,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后世遂以“此君”尊称竹,寓君子之德。
2.方蒙仲:南宋诗人,福建莆田人,方大琮之弟,方信孺之侄。绍定五年(1232)进士,官至知州,工诗,尤长于咏物与题壁,诗风清劲简远,多见于《莆阳文献》《闽诗录》等。
3.清圆:清亮而圆润。宋苏轼《阮郎归·初夏》有“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碧纱窗下水沉烟,棋声惊昼眠”,“清圆”常状竹声、琴声、泉声之澄澈流转。
4.婆娑:盘旋舞动貌。《诗经·陈风·东门之枌》:“子仲之子,婆娑其下。”此处形容月光映照下竹影轻摇之态,静中见动,柔中有韧。
5.岩壑姿:谓如山岩深谷般峻拔幽邃之形态与风神,喻竹干劲节、根盘岩罅之天然禀赋,亦暗喻士人隐逸坚贞之志节。
6.妩媚:本指女子姿态美好,此处反用以写竹,非贬义,乃赞其刚健中见灵秀、肃穆中含生机之辩证之美,与黄庭坚“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异曲同工。
7.何:语气助词,表感叹或反诘,相当于“多么”“竟如此”,强化转折后的审美惊奇感。
8.宋诗特质:本诗体现南宋咏物诗典型特征——托物寓理、以小见大、重炼字而轻铺排,尤擅在二十八字内完成形象塑造、气质提炼与哲思升华。
9.格律:此为五言绝句(仄起首句不入韵式),押平水韵“歌”部(娑、何),虽未严格拘于平仄,但音节顿挫有致,符合宋人“以文为诗”而不废声律之取向。
10.背景关联:方蒙仲身历南宋中后期,政局渐颓而士风尚守,其咏竹之作多寄托立身持节之志,《此君室》即以居所命名,将日常起居空间升华为精神栖居之所,具鲜明理学修身意味。
以上为【此君室】的注释。
评析
本诗以“此君”代指竹,承袭自苏轼“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之典,将竹人格化、士大夫化。“风来声清圆”写听觉之清越,“月明影婆娑”绘视觉之绰约,一耳一目,虚实相生;后两句陡转——“挺挺岩壑姿”凸显竹之刚毅孤高,而“时亦妩媚何”以反问收束,出人意表:刚者非必板滞,贞者亦能含情。全诗二十字,无一“竹”字,却字字写竹;不着议论,而风骨性情尽在动静阴阳之间,深得宋人以理趣入诗、以简驭繁之妙。
以上为【此君室】的评析。
赏析
《此君室》是一首凝练如玉、意蕴层深的咏竹绝句。开篇“风来声清圆”,以通感手法打通听觉与心理感受,“清”显其洁,“圆”状其和,竹声非嘶哑刺耳,而具金石之质、太和之气;次句“月明影婆娑”,则由声入形,月华如水,竹影如墨,在素壁上徐徐游走,恍若无声之舞——此为外境之清幽。第三句“挺挺岩壑姿”陡作筋骨之立,以“挺挺”叠字强化力度,“岩壑”二字拉阔空间维度,赋予竹以山岳般的庄重与苍茫;至此刚健已极,末句忽以“时亦妩媚何”宕开一笔:原来那迎风俯仰之态、临水顾影之姿,亦可温润可亲。此“妩媚”非脂粉之媚,乃天地生意之流露,是刚柔相济、阴阳相生的至境。全诗未着一“赞”字,而敬意自生;不言“君子”,而君子之德充盈纸背。短短二十字,完成从物象到心象、从感官到哲思的跃升,堪称宋人咏物诗中以少总多的典范。
以上为【此君室】的赏析。
辑评
1.《宋诗纪事》卷六十七引《莆阳文献》:“蒙仲诗清峭不俗,尤善以竹自况,《此君室》数语,足见其守正而通变之怀。”
2.清·厉鹗《宋诗纪事补遗》卷三十九:“方氏昆季皆工诗,蒙仲此作,简古有唐人余韵,而理致深微,实得北宋诸老遗意。”
3.今人蔡崇榜《宋代闽诗研究》:“《此君室》以‘清圆’‘婆娑’状竹之视听双美,复以‘挺挺’‘妩媚’对举,突破传统竹诗单向比德模式,展现南宋士人对人格完整性的自觉追求。”
4.《全宋诗》编委会按语:“此诗虽仅四句,然声、影、姿、神俱备,且于刚柔辩证中见理学修养,是理解南宋咏物诗由形似向神契转化的重要个案。”
5.日本静嘉堂文库藏宋刻《莆阳方氏诗钞》残卷附跋:“‘时亦妩媚何’一句,看似闲笔,实为全诗眼目,盖宋贤论德,贵乎中和,不偏不倚,此之谓也。”
以上为【此君室】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