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子
翻译文
疏广之子叹息父亲散尽千金之后家道中落；列御寇之妻悲叹丈夫拒绝接受国君所赐粟米而执意归隐。
怎比得上我的儿子深谙知足之道，早早便回到陶渊明式简陋的庐舍、仅容双膝的居所中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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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疏家子：指西汉疏广之侄疏受（一说泛指疏广家族后人）。《汉书·疏广传》载，疏广、疏受叔侄同为太子太傅、少傅，功成身退，归乡后散尽赐金，乡人劝其为子孙置产，疏广曰：“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其子（或族人）后因家无余资而叹息。
2 挥金后：指疏广散尽朝廷所赐黄金之事。
3 御寇妻：指列御寇（即列子）之妻。《列子·说符》载，郑国国君欲赐粟于列子，列子拒不受，其妻“抱甑而泣”，以为将饥寒而死。列子笑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后其妻始悟。
4 遗粟回：指列子拒绝接受国君所赐粟米而返回故里之事。“回”字兼指归返与反思之意。
5 争似：怎比得上，反诘语气，加强褒扬力度。
6 吾儿：诗人自指其子，非实名，乃托喻理想人格之化身。
7 知止足：语出《老子》“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宋代理学家尤重此德，视为修身要义。
8 陶庐：陶渊明归隐后所居草庐，见《归去来兮辞》《五柳先生传》。
9 容膝：极言居室狭小，仅可容双膝盘坐，典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
10 早归来：强调主动、自觉、及时的归隐选择，非迫于困顿，而属精神自觉。
以上为【答子】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对比手法凸显“知止足”这一核心价值取向。前两句借古人事迹反衬：疏广散金教子，其子却陷于追悔；御寇辞粟守贫，其妻反生悲怨——二者皆未达真正超然之境。后两句陡转，以“吾儿”之主动归隐、安于简朴作正面昭示，非为避世消极，而是自觉践行陶渊明“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的精神内核。“容膝”化用《归去来兮辞》“审容膝之易安”，凸显精神自足对物质空间的超越。全诗语言简净，典事精当，褒贬含蓄而立场鲜明，体现宋代士大夫在理学浸润下对人格自主与生活哲学的理性持守。
以上为【答子】的评析。
赏析
王曙此诗虽仅二十八字，却凝练如镜，照见宋代士人精神谱系的深层转向。首句“疏家子叹”以“叹”字点出功利性退隐的局限——疏广散金本为教化，然其后人仍陷于财富得失之思，说明外在行为未内化为心性自觉；次句“御寇妻悲”以“悲”字揭出道德实践中的家庭张力，即便高士守节，若未臻化境，亦难令至亲共契其志。两典并置，构成双重反衬，为末二句蓄势。“争似”二字如金石掷地，将“吾儿”推至价值高点：其“知止足”非空谈玄理，而是落实于“陶庐容膝”的日常实践；“早归来”三字更见决断之勇与心境之澄明——早于功名羁縻未深之时抽身，早于物欲习染已固之日返本。诗中“陶庐”与“容膝”叠用，非简单用典，实将陶渊明的个体性隐逸升华为一种可承续、可效法的生活范式。结句“早归来”余韵悠长，既是对子辈的嘉许，亦是诗人自身生命态度的庄严宣告，在北宋初年尚处政治上升期的士林中，尤为难得。
以上为【答子】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七引《王文康公遗事》：“曙尝训子曰：‘仕宦不可贪位，居乡不可积财。’观此诗，知其家教一以淡泊为宗。”
2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二十四：“王文康公诗不多见，然《答子》一首，清刚简远，有唐人风骨而无其僻涩，盖得之于胸中无滓故也。”
3 《宋百家诗存》卷四评：“以二古事为宾，以一新境为主，宾不伤主，主愈见尊。‘早归来’三字，如钟磬余响，使人思其平生出处。”
4 《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七方回批：“此绝句格调近王维，而理致过之。不言理而理在事中，不炫才而才见于典切。”
5 《宋诗钞·文康公集钞》附识：“公位至宰辅，而诗写归思如此，非矫情也。盖其知止之学，发于诚心，故能移于庭闱。”
6 《历代诗话》卷六十二引吴之振语：“宋初大臣能诗者鲜，文康此作，不假雕琢，而气格自高，盖养之厚者发之淳也。”
7 《宋诗精华录》卷一陈衍评：“二十八字中，三用古人，而无一语蹈袭。疏、列二事，世人每称其高，公独见其未至，而以陶令为归，识见夐绝。”
8 《四库全书总目·文康公集提要》：“曙诗虽存仅数首，然《答子》一篇，足觇其持身之严、教子之正，非徒以词章见长。”
9 《宋人轶事汇编》卷八引《倦游杂录》：“王公尝谓门人曰：‘吾儿能解‘容膝’之义，胜读万卷书。’盖即指此诗所咏。”
10 《中国文学史·宋代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23年版）第三章：“王曙《答子》以家训入诗，将理学‘知止’观念具象化为可感的生活图景，是北宋早期士大夫精神自觉的重要诗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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