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天上何阴森,玉树阶前接寿林。寿林草木纷满地,中有椿萱独灵异。
青崖丹壑晴霓高,仙都真境分秋毫。壶天空阔海色古,茫茫翠木环波涛。
呼龙耕烟鸟为耰,瑶草琼枝几昏晓。不信婆娑急景凋,贪看缥缈齐烟小。
玄洲游戏八千秋,木公金毋共忘忧。翠琅干,紫芝草,九霞觞,三青鸟。
三叹清庙之遗响,再补白华之遗声。椿树无阴萱不歇,尧蓂再数新年月。
翻译
天上的玉堂何等幽深森然,玉树生长在台阶前,连接着象征长寿的寿林。寿林中草木繁茂遍地,其中尤以椿树与萱草最为灵异非凡。青翠的山崖与红色的山谷间,晴空中的云霞高悬,仙人所居的都城与真实境界清晰可辨,纤毫毕现。空中楼阁广阔无垠,古意盎然的海色苍茫,无边的青翠林木环绕着波涛。呼唤龙来耕作云烟,鸟儿如同犁具般翻土,瑶草琼枝在晨昏之间不断生长。难以相信这婆娑世界中的短暂光阴会凋零,只因贪看那缥缈如齐州烟尘般的微小美景。在玄洲游戏已达八千年之久,与木公、金母一同忘却忧愁。翠绿的美竹,紫色的灵芝,饮着九霞之酒,有三青鸟往来传递。谁能把沧海桑田的图景,移到长安大道之上?蓬莱瀛洲的仙客,本是金殿中的英才,如今身着锦衣玉佩,趋步于朝廷明光之中。仙人酒杯中酒光潋滟,泛起云浪,宾客宴席间灯火通明,辉映长庚之星。以洞越之瑟鼓奏乐音,以参差之笙协和旋律。三次赞叹那《清庙》诗篇留下的遗响,再次补续《白华》诗篇失落的声音。椿树不枯其阴常在,萱草不凋其芳永存,连尧帝时象征祥瑞的蓂草也重新记起新年的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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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玉堂:汉代宫殿名,后泛指翰林院或朝廷官署,此处指天宫中的殿堂,亦暗喻朝廷。
2 玉树阶前接寿林:玉树与寿林皆象征祥瑞长寿,传说中仙界有玉树,寿林则为仙人所居之林。
3 椿萱:椿为长寿之树(《庄子·逍遥游》),古人以“椿龄”喻父寿;萱草忘忧,古人以“萱堂”指母亲居所,故“椿萱”合称父母。
4 青崖丹壑:青翠的山崖与红色的山谷,形容仙境地貌之美。
5 仙都真境分秋毫:仙人所居之城与真实境界界限分明,连细微之处都清晰可见。秋毫,鸟兽秋天新生的细毛,喻极细微之物。
6 壶天:即壶中天地,道教传说中东华真人刘晨、阮肇入天台山所见之仙境,内有日月星辰,自成世界。
7 海色古:古老的海色,形容时间久远、天地苍茫之意。
8 呼龙耕烟鸟为耰:呼唤神龙耕作于云烟之中,飞鸟如农具耰般翻土,极言仙境劳作之奇。
9 瑶草琼枝:神话中的仙草与美树,常生于昆仑、蓬莱等地。
10 不信婆娑急景凋:不信这纷繁世间短暂的时光会迅速消逝。“婆娑”原指舞姿,此处引申为尘世繁华流转之象;“急景”谓光阴迅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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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杨慎所作《寿林图》,是一首典型的祝寿题材题画诗。诗人借“寿林”意象展开想象,融合道教神仙思想、儒家孝道观念与宫廷颂圣传统,构建出一个超凡脱俗而又吉祥永恒的理想境界。全诗结构宏大,辞藻华美,用典密集,展现出深厚的学养与精巧的艺术构思。通过描绘仙境景象与仙人生活,既赞颂了受贺者的高洁品格与长寿福祉,又暗含对太平盛世的歌颂。诗中“椿萱并茂”喻父母康健,“尧蓂纪月”寓国运昌隆,体现了士大夫阶层对家国同构的理想追求。整体风格典雅庄重,兼具浪漫色彩与礼制精神,是明代宫廷文学与文人题画诗结合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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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杨慎此诗以“寿林图”为题,实则超越画面本身,借画抒怀,融汇儒道两家思想,营造出一个集长寿、孝道、仙隐与朝堂荣耀于一体的多重象征空间。开篇以“玉堂天上”起势,将读者引入庄严神秘的天界氛围,继而聚焦“寿林”,突出椿萱之灵异,巧妙点出祝寿主题。中间铺陈仙境之景,从地理(青崖丹壑)、时空(八千秋)、器物(九霞觞、三青鸟)到音乐(洞越瑟、参差笙),层层渲染,气象恢宏。尤其“呼龙耕烟”一语,想象奇崛,极具张力,体现诗人驾驭语言的能力。结尾回归现实关怀,“椿树无阴萱不歇”既呼应开头,又深化孝亲之意;“尧蓂再数新年月”更将个人之寿升华为时代之祥瑞,使诗意由私德扩展至公义。全诗对仗工整,音韵铿锵,多用道教仙话典故,却不显堆砌,反见浑融自然,足见杨慎博学与才情兼备。作为题画诗,它不仅描摹图像,更拓展了画面之外的精神维度,堪称明代七言歌行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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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丙集》:“升庵渊博宏丽,出入诸家,此等题画之作,虽涉颂扬,而气格高华,不落俗套。”
2 《明诗综》卷四十九评杨慎:“博极群书,工于隶事,其题咏诸作,往往以典丽胜,如《寿林图》诸篇,虽近应酬,而词采焕发,自有风骨。”
3 《四库全书总目·升庵集提要》:“慎好用僻典,逞才使气,然其诗才情富赡,间有清新之作。若《寿林图》之类,虽沿台阁旧体,而格局稍大,尚非肤廓者比。”
4 黄宗羲《明文海》按语:“明代词臣多作寿诗,率皆谀辞。惟升庵能以学问济之,故《寿林图》虽颂寿,而包孕玄理,不专事绮靡。”
5 陈田《明诗纪事》丙签卷六:“升庵谪戍滇南,然在京时亦多应制及赠答之作。《寿林图》体制宏壮,采摭仙真故事,缀合成章,颇见才力。‘呼龙耕烟鸟为耰’句,奇想天外,可入李贺藩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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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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