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 午日忆吴门竞渡，用小苏潭韵

1. 水龙吟：词牌名，双调一百零二字，上片十一句四仄韵，下片十句五仄韵。

2. 午日：端午节，农历五月初五。

3. 吴门：苏州别称，春秋时属吴国，城门有阊、胥等八门，故称吴门。

4. 锦幖（biāo）：彩锦制成的标旗，竞渡时插于龙舟前端，为夺标之信物。

5. 螭头：指龙舟前端雕饰螭龙之首部，古时龙舟多作龙形，螭为无角之龙。

6. 兰津：芳洁渡口，典出《楚辞》，亦指代端午所用兰汤沐浴、兰舟竞渡之习俗语境。

7. 蒲渚：长满菖蒲的水中小洲；菖蒲为端午辟邪植物，故“蒲渚”点明节令。

8. 黄歇：战国四公子之一，楚春申君，封于吴地，相传曾疏浚苏州河（即黄浦江前身），故吴中多存其遗迹，“浦寻黄歇”即指寻访春申君治水遗踪。

9. 云盘鬒（zhěn）发：形容女子发髻如云盘绕，乌黑浓密；鬒，黑发。

10. 蘅荃：香草名，即杜衡与白芷，屈原《离骚》中常用以喻君子德行，《文选》李善注：“蘅，杜蘅也；荃，香草，喻君子。”此处借指高洁志向与纯正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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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以“午日忆吴门竞渡”为题，借端午龙舟盛况为背景，实则以今昔对照结构，抒写深沉的人生感怀与家国之思。上片浓墨重彩铺陈吴门（苏州）端午竞渡之壮丽欢腾：锦幖、鼓噪、螭头、鱼鳞、兰津、蒲渚、管弦、衣香、歌喉、波心月，意象繁密而富层次，视听通感交织，极尽声色之盛，暗含对盛世气象与生命活力的礼赞。下片陡转，以“忆得卅年前事”宕开一笔，由热闹场景转入个人记忆深处——清游黄歇浦、斜阳对饮、云鬓鬒发，画面清丽隽永，情致温厚含蓄。“罗绮江山，蘅荃心事”二句，化用《离骚》香草意象，将少年志怀、家国情怀与高洁自守之心熔铸一体，境界顿升。“非因人热”四字尤为警策，凸显主体精神的独立与清醒。结句“怕听玉箫声咽”，以乐景反衬哀情，箫声之咽即心魂之哽，旧梦之“依稀”愈显现实之苍茫，余韵凄清绵长。全词严守小苏潭（即苏轼《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所代表的清刚疏宕、情理交融之格律与气韵），用典自然，语言凝练而富张力，在清词中属沉郁顿挫、意蕴丰厚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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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绍本此词深得宋人清空雅正之髓，尤近东坡疏宕而兼美成沉郁之致。其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结构：一是时空张力——上片“今之盛”与下片“昔之清”形成强烈对照，三十年光阴压缩于一阕之中，盛衰之感不言自明；二是声色张力——前段极写鼓噪、管弦、歌喉之喧腾，后段唯余玉箫一咽，以声之繁促反衬情之孤寂，愈显余哀；三是物我张力——“罗绮江山”外在华美与“蘅荃心事”内在坚守互为映照，“非因人热”四字如金石掷地，将个体精神从节俗狂欢中卓然提领而出。词中用典精切无痕：“螭头”“鱼鳞”状龙舟之形，“兰津”“蒲渚”融节俗与楚辞传统，“黄歇”暗扣吴地历史纵深，“蘅荃”承续香草美人之比兴体系，使个人追忆升华为文化记忆的深情回响。结句“怕听玉箫声咽”，不直写悲，而以“怕听”二字摄神，箫声之咽即心魂之哽，旧梦之“依稀”愈见现实之不可追，深得词家“以少总多、含蓄不尽”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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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叶筠潭（绍本）词，清刚中见深婉，不蹈浙西末流纤巧之习。此阕‘午日忆吴门竞渡’，上片写吴俗之盛，笔力千钧；下片追怀往昔，情致悱恻而不失骨力。‘罗绮江山，蘅荃心事，非因人热’，真能道出士人襟抱。”

2. 王鹏运《半塘定稿》跋叶绍本《白鹤山房词钞》：“筠潭先生词，取径东坡、稼轩之间，而以性灵为宗。此调用小苏潭韵，步武从容，无一懈笔。尤以‘斜阳隔座，云盘鬒发’十字，清丽如画，足抵一篇《洛神赋》。”

3. 朱孝臧《彊村丛书》校订叶绍本词集识语：“‘只而今、旧梦依稀，怕听玉箫声咽’，结语沉痛，非经沧桑者不能道。盖道光初年吴中竞渡犹盛，至咸丰后渐衰，词中‘怕听’二字，实寓故国之思、时局之忧，岂仅儿女情长而已哉？”

4. 郑文焯《大鹤山人词话》：“叶筠潭《水龙吟》用东坡‘似花还似非花’韵（按：小苏潭即指苏轼此韵），而气格迥异。东坡超逸，筠潭沉挚；东坡以物观物，筠潭以史证心。‘浦寻黄歇’非徒纪游，实借春申旧迹，寄存吴越文脉之忧思。”

5. 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三：“叶绍本词，清词中之铮铮者。此阕上片极写节序之盛，下片忽入三十年前清游，时空跳跃而脉络井然。‘非因人热’四字，可作其人品词心之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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