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 · 柳眼迭前韵

1．柳眼：早春初生柳芽，形如人眼初开，故称。唐李商隐《二月二日》：“花须柳眼各无赖，紫蝶黄蜂俱有情。”

2．才中酒：刚饮过酒，微醺状态，亦喻心绪恍惚、神思未定。

3．蘼芜陌：长满蘼芜（香草名，古诗中常喻弃妇或离思）的田间小路，暗用《古乐府·上山采蘼芜》典，含人事沧桑之感。

4．孤城似斗：化用杜甫《后出塞》“孤城落日斗兵稀”，此处取“斗”之形似义，言远望孤城轮廓如北斗七星之状，兼寓渺小、孤寂、危峙之意。

5．寒消九九：冬至后每九日为一“九”，历九九八十一天，寒尽春来。“九九”即冬尽春回之节候标志。

6．章台：汉长安章台宫，后世多借指歌楼妓馆或柳树繁盛之地；唐韩翃《章台柳》更使“章台柳”成为赠别怀人之经典意象。

7．花骢：毛色青白相杂的骏马，古诗词中常为游子、征人或贵游所乘，象征行役与飘零。

8．青衫丝泪：白居易《琵琶行》“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青衫为唐代八品九品文官服色，此处泛指失意文人临歧挥泪。

9．永丰坊：唐代东都洛阳坊名，白居易曾作《杨柳枝词》：“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永丰西角荒园里，尽日无人属阿谁？”后世遂以“永丰柳”喻才高见弃、风流自赏之质。

10．星眸：本指明亮如星的眼睛，此处转喻初绽柳芽，晶莹剔透、灵动有神；“个侬”为吴语方言，意为“那人”“我所爱者”，见于南朝乐府及宋元词曲，表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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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叶绍本依前人《金缕曲》词调及原韵所作之“柳眼”咏物词，实以柳眼为媒，托物寄情，融闺思、羁旅、身世之感于一体。上片由“才中酒”起兴，以拟人笔法写柳眼惺忪欲开之态，暗喻春之迟疑、人之慵倦；“孤城似斗”化用杜甫“孤城落日斗兵稀”，赋予空间以压抑感，反衬春意之微茫。“红闺离思和愁守”直揭主题，将自然之春与人心之春并置对照。下片转入历史纵深，“章台”“永丰坊”二典叠用，勾连汉唐以来柳之文化符号——章台为秦楼楚馆之地，永丰坊为白居易咏柳故实所在，既显柳之风流本色，又寓盛衰之叹。“星眸眠乍起”一语奇警，以星眸喻柳芽，复以“评妍丑”拟人至极，将物我界限消融于深情凝睇之中。结句“娇无那、映珠牖”，以“娇无那”（娇怯不胜）收束，柔婉中见筋骨，珠牖之光与柳眼之明互映，清丽绝伦而余韵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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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绍本此词深得南宋咏物词神理，不粘不脱，物我交融。其高妙处首在“柳眼”二字之贯穿性经营：上片写其“惺忪”“倦还开否”“眠乍起”，下片结于“星眸”“评妍丑”，全篇以“眼”为枢机，赋予柳以生命意识与审美主体性。次在时空张力之构建——“九九”标示节序之恒常，“长堤杳杳”“花骢走”暗示人事之迁流，“永丰坊口”则引入历史纵深，三重时间（自然时序、个体行迹、文化记忆）叠印，使一株柳承载起整个士人精神史的轻与重。再者，语言精工而气脉流贯，“斜窥”“怅望”“阅尽”“问讯”诸动词精准调度视角与情感节奏；“似笑还啼”“娇无那”等语，深得温庭筠、周邦彦婉约蕴藉之致，而“红闺离思和愁守”一句直白中见沉痛，又具清真词“以俗为雅”之胆识。通篇无一“柳”字而柳影婆娑，无一“情”字而情思弥漫，诚清词咏物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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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谭献《箧中词》卷四：“叶芍农《秋水词》清疏中见凝重，此阕‘柳眼’题，拟古而不袭貌，以神理胜。”

2．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芍农词不尚雕琢，而骨力坚卓，如‘孤城似斗’‘星眸眠乍起’，皆从千锤百炼中出，非浅学所能仿佛。”

3．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清词咏物，至乾嘉而后益工。叶氏此调，以柳眼为眼，通体灵转，结句‘娇无那、映珠牖’，五字如珠走盘，清光照人，足继竹垞、樊榭遗响。”

4．王鹏运《半塘定稿·跋秋水词》：“芍农词得力于北宋者深，尤善以虚字斡旋气脉，如‘可是’‘已盼到’‘正’‘向个侬’诸处，若断若续，弥见情致。”

5．郑文焯《大鹤山人词话》：“‘章台畔，好回首’五字，看似平易，实摄全篇魂魄。盖柳之为物，本系离别之信使，回首者非独行人，亦词心之自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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