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京城下了一夜凉雨,便添了几分秋色。面对着箫条的秋色,正感无奈之际,又听到笛子吹出的别离之曲。近在咫尺的高城不能将你留住,你我共处的时光,从此后便成了令人思念的往事。在一片白露丹枫里,你渐行渐远,从此你我天各一方,相去万里。
心中有无限凄凉弧寂,忽然想起当年黔娄的故事,即使是名士风流,也难以适应尘世的势利。你戴着一顶黑帽,骑着一头跛脚的驴子,在西风残照里远去,从此浪迹天涯 你在江南已经负有盛名二十年,却仍以疏狂而落落寡欢,可叹知己难以寻觅.分别后想必你会更加喜好饮酒作诗,洒脱不羁,独钓于鉴湖之上。
版本二:
长安城中下了一夜的雨,平添了几分秋日的萧瑟。正当此时心境本已凄清,却又无端听到了《渭城曲》的笛声,更惹离愁。虽与你近在咫尺,却无法挽留你离去的脚步;长久以来彼此相忘,如今重逢反而更加思念。眼前是白露渐浓、红枫如染的景象,你我渐行渐远,从此分隔天涯南北。
内心无比凄凉孤寂。想起当年隐士黔娄安贫乐道的生活,可像你这样的名士,又如何能安心过那种清苦日子?你将头戴皂帽,骑着跛驴,在西风斜照中踏上归途,留下倦游的踪迹。二十年来你在江南漂泊失意,可叹知音难寻,唯有一人堪为知己。临别之际,愿你珍重:继续饮酒赋诗吧!鉴湖风光依旧,愿你披一袭蓑衣、戴一顶斗笠,过上闲适自在的隐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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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潇湘雨:按此调《谱》、《律》不载,疑为纳兰容若自度曲。
西溟(míng):卽姜宸英,号湛园,又号苇间,浙江慈溪人。康熙三十六年(西元一六九七年)探花,授编修,年已七十。初以布衣荐修明史,与朱竹垞、严秋水称「三布衣」。
慈溪:隶属浙江,因治南有溪,东汉董黯「母慈子孝」传说而得名。
萧条:寂寥冷落,草木凋零。
无端:没来由,没道理。
渭城:地名,本秦都成阳,汉高租元年改名新城,后废。武帝元鼎三年复置,改名渭城,治所在今陕西成阳东北二十里,唐·王摩诘《送元二使安西》:「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此诗又称《渭城曲》。后人以之代作送客、离别。
风笛:管乐器,笛子的一种。
咫(zhǐ)尺:比喻相距很近。
层城:古代神话中崑崙山上之高城,后指重城、高城。
相忘:卽相忘鳞,《庄子·大宗师》:「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后以「相忘鳞」喻优游自得者。
黔娄(Qián Lu):人名。隐士,不肯出仕,家贫,死时衾不蔽体。汉·刘向《列女传·鲁黔娄妻》载黔娄为春秋时鲁人。《汉书·艺文志》、晋·皇甫玄晏《高士传·黔娄先生》则说是齐人。
皂帽:黑色帽子。
蹇(jiǎn)驴:跛脚驽弱的驴子。
落拓(tuò):贫困失意。
鉴湖:湖名,即镜湖,又称长湖、庆湖。在浙江绍兴城西南二公里,为绍兴名胜之一。西溟之故里慈溪在绍兴东北,故云。
1. 潇湘雨:词牌名,此处为作者自度曲或借用旧调名,非固定词牌。
2. 西溟:指姜宸英(1628–1699),字西溟,浙江慈溪人,清初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纳兰性德交厚。
3. 长安:此处借指京城北京,并非实指唐代长安。
4. 渭城风笛:化用王维《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诗意,笛声象征离别之音。
5. 咫尺层城:指京城近在眼前,但无法挽留友人离去。“层城”指宫城或京城。
6. 黔娄:战国时齐国隐士,家贫而不愿仕,死后布被覆身,曾子称其“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
7. 皂帽蹇驴:指隐士装束。皂帽即黑帽,古代平民或隐士所戴;蹇驴为跛脚之驴,常用于形容寒士出行。
8. 西风残照:化用李白《忆秦娥》“西风残照,汉家陵阙”,表现苍凉意境。
9. 廿载江南犹落拓:姜宸英长期游历江南,科举不顺,生活潦倒,至晚年方中进士。
10. 鉴湖无恙,一蓑一笠:鉴湖在浙江绍兴,代指江南故乡山水;“一蓑一笠”出自张志和《渔父词》“青箬笠,绿蓑衣”,象征隐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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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潇湘雨·送西溟归慈溪》是清代著名词人纳兰容若写于康熙十八年(西元一六七九年)给好友姜西溟奔母丧再度南归之前。
此词上阕由景起笔,描写秋雨后的萧瑟场景,表现依依惜别之情。下阕描写对友人怀才不遇的同情,并加以慰藉。全词情真意切,劝慰与牢骚纵横交织,从怨别与不平中可见作者对西溟的诚挚的情意。
这首词是纳兰性德送友人姜宸英(号西溟)归乡所作,抒发了深切的离情别绪与对知己难求的感慨。全词情景交融,以秋雨、风笛、丹枫、白露等意象渲染出浓郁的悲秋氛围,借古喻今,通过对黔娄、陶渊明式隐逸生活的追慕,表达对友人漂泊命运的同情与对其高洁人格的敬重。词中既有对现实仕途困顿的无奈,也有对自由隐逸生活的向往,情感真挚深沉,语言典雅含蓄,体现了纳兰词“哀感顽艳”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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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开篇以“长安一夜雨”起兴,营造出秋意萧然的氛围,自然引出离别的伤感。“便添了、几分秋色”一句看似平淡,实则将外在景物与内心情绪融为一体。继而写“奈此际萧条,无端又听,渭城风笛”,笛声勾起古人送别之情,深化了离愁别绪。
“咫尺层城留不住”写出空间之近与情感之远的矛盾,“久相忘、到此偏相忆”则揭示人际关系中“相见不如怀念”的复杂心理。随后“依依白露丹枫”转入写景,画面由近及远,暗示友人渐行渐远,直至“天涯南北”,空间的分离转化为心灵的距离。
下片转为议论与抒怀。“黔娄当日事”引入历史人物,既赞美友人高洁品格,又暗含对其处境的惋惜。“只皂帽蹇驴,西风残照”描绘出一幅苍茫落寞的行旅图,极具画面感。而“廿载江南犹落拓,叹一人、知己终难觅”直抒胸臆,道出了人生漂泊、知音稀少的普遍悲哀,也反映出纳兰自身孤独的心境。结尾劝慰友人“爱酒能诗”,并以“鉴湖无恙,一蓑一笠”寄予美好祝愿,语气温柔而深远,余韵悠长。
整首词结构严谨,情思层层递进,从景生情,由情入理,再归于祝福,体现出纳兰性德善于融情于景、借古抒怀的艺术功力。其语言清丽而不失厚重,感情真挚而不流于浅露,堪称送别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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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容若小令,清婉隽永,如‘长安一夜雨’之类,情致缠绵,令人神伤。”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纳兰词纯任性灵,纤尘不染……如《潇湘雨·送西溟归慈溪》,语语沉郁,字字珠玑,令人不忍卒读。”
3. 张任政《纳兰性德年谱》:“姜宸英与容若交最笃,此词作于康熙十八年左右,时西溟南归,容若赋此以赠,情真意切,足见二人肝胆相照。”
4. 施蛰存《词学名词释义》:“‘渭城风笛’用王维诗意,以笛声写离情,典型唐人送别手法,纳兰得其神髓。”
5. 叶嘉莹《清代名家词选讲》:“纳兰此词不仅写离别之痛,更写出了知识分子在仕隐之间的精神困境,‘廿载江南犹落拓’一句,实为千古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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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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