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终于再次见到你那美丽的容颜了,你强忍笑意将乌黑的髮髻盘起,彷彿天上的仙女般动人。风和月明,良辰美景,这种情景往日虽也曾有过,可是今夜却胜过往常。
不再拈笔写什么字,夜已深,街上已敲过了三更鼓,还是喜不自持。香烟缭绕中,更见人面桃花,光彩照人。
版本二:
再次见到那如星娥降临碧海仙槎般的佳人,我强忍笑意,看她轻轻整理盘起的乌发。平日里曾有无数个月明风清的夜晚,可都不如此刻这般美好。不要再用彩笔闲来书写相思字句了,街上的更鼓已经敲过了三更。轻烟般的春意袅袅升起,露珠在微光中晶莹闪烁,春天早已悄然绽放在那一树桃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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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眼儿媚:词牌名,清·纪晓岚《阅微草堂笔记》云:「按,此调名《秋波媚》,即《眼儿媚》也。」调名本意即咏美女流盼之目光。南唐後主《菩萨蛮》词有「眼儿暗相钩,秋波横欲流」之句,可注调名。此调为北宋中期新声,阮松菊作创调之词。《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十一》记,阮松菊任钱塘幕官时曾眷恋一位营妓,罢官之後作词寄之。此词或误为左筠翁作,固为宋词名篇。此调为重头曲,每段由一个七字句、一个五字句、三个四字句组成,音节极为柔婉,宋人多用以写恋情。前後阕各三个四字句,极难处理,须语意贯串,意象优美,富于诗情画意。宋徽宗于靖康二年(西元一一二七年)被金兵俘获北去,怀念故都,以此调作词甚为凄婉。阮松菊(一说左筠翁 )词有「斜月小阑干」句,名《小阑干》。韩涧泉词有「东风拂槛露犹寒」句,名《东风寒》。陆放翁词名《秋波媚》。以阮松菊《眼儿媚·楼上黄昏杏花寒》为正体,双调四十八字,前阕五句三平韵,後阕五句两平韵。另有变体二,其一前阕起句不作拗体;其一後阕首句多押一韵。
星娥:织女。
碧海:《淮南子·览冥训》:「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之,奔月宫。」高诱注:「姮娥,羿妻,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未及服之。姮娥盗食之,得仙。奔入月宫,为月精。」唐·李义山《嫦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槎(chá):木筏。唐·李义山《海客》诗:「海客乘槎上紫氛,星娥罢织一相闻。」张华《博物志》:「旧说云: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滨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
盘鸦:女子梳头,又指髮髻。李长吉《美人梳头歌》:「织手却盘老鸦色,翠滑宝钗簪不得。」梅圣俞《次韵和酬永叔》:「公家八九妹,鬒髮如盘鸦。」
休笼彩笔闲书字:赵光远《咏手》诗:「慢笼彩笔闲书字。」
街鼓:更鼓,多设于谯楼。
挝(zhuā):击鼓。
露光微泫(xuàn):周美成《荔枝香》词:「夜来寒浸酒席,露微泫,舄履初会,香泽方薰。」周词写男女暂聚,容若词亦同。
1. 眼儿媚:词牌名,又名《秋波媚》《小阑干》等,双调四十八字,前段五句三平韵,后段五句两平韵。
2. 星娥:指仙女,此处比喻所思念或所见的美人,有天上人间、可望不可即之意。
3. 碧海槎(chá):传说中往来于海上与天河之间的仙船。典出《博物志》:“旧说天河与海通,有人乘槎而去。”此喻佳人如自仙境而来。
4. 忍笑却盘鸦:强忍笑意,回身整理如鸦羽般乌黑的发髻。“盘鸦”指女子盘成鸦形的发髻,亦作“鸦鬟”。
5. 寻常多少:平常经历过许多次。
6. 月明风细:月色明朗,微风轻拂,形容良辰美景。
7. 休笼彩笔闲书字:不要再拿起彩笔随意书写心事。“笼”为持、执之意;“彩笔”象征文采与情思。
8. 街鼓已三挝(wō):街上的更鼓已敲过三更。唐代长安城有宵禁,街鼓报时,“三挝”即三更天,约今夜半。
9. 烟丝:如烟般轻柔的柳丝或雾气,此处泛指春夜朦胧之景。
10. 露光微泫:露珠在微光中微微闪动,“泫”意为晶莹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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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眼儿媚·重见星娥碧海槎》是清代词人纳兰容若所作的一首词。容若似乎天生就是忧郁的代言人,他的举手投足,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忧郁的气息。而这首词中却洋溢着喜悦之情。身为帝王近侍,经常要护驾出巡。纳兰在这首词里说自己和卢氏是牛郎织女,终年聚少离多。当纳兰再次见到卢氏时,非常惊喜,于是创作了这首词。
这首词上片写自己与妻子团圆的高兴。下片继续抒发这种情感,当夜已经深了,可是喜悦之情,依然无法褪去。这首词一字不谈情,却字字都透着情,回味无穷。
这是容若难得一见的喜悦之词,词中没有了往日的阴霾与忧伤,显露出一种特有的欢快之情,这在容若的词作中实属少见。这是一首爱情之词,这首词写与爱妻重逢的喜悦之情。可见,在爱情雨露的滋润下,容若阴郁的心云终于也拨开了,他彷彿重新沐浴到了阳光,见到了蓝天。
「星娥」,是指的传说中的织女,神话故事中,织女与牛郎的故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真心相爱,却遭到了王母的阻隔,只能在每年七夕时节,于鹊桥上相会片刻,但就这如此艰难的爱情,他们也坚持了千年。这个爱情故事感动了许多人,这些人里自然也有容若,因为他本身也是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后来有人将「星娥」用作诗词里的典故,将「星娥」指做明眸善睐的美女。唐·李义山《圣女祠》:「星娥一去后,月姊更来无?」朱鹤龄注:「星娥谓织女。」容若与妻子之间的爱情一波三折,他还常伴帝王身边,作为帝王的侍卫,总要随着帝王出行。容若在这首词中便是说自己与卢氏,便是牛郎与织女,总是聚少离多,于是,再次见到卢氏,容若总是格外欢喜的。
「重见星娥碧海槎,忍笑却盘鸦。」开篇便毫无顾忌的写出自己的喜悦,容若一向是个含蓄的人,直白的表述情感并不多见,可见,容若再次与爱妻团聚,多么的高兴!重见娇妻子,看到她的笑脸盈盈,人世间有再多的烦忧,也该忘却了。「寻常多少,月明风细,今夜偏佳。」字字透露着掩盖不住的喜悦,这时的容若一心沉浸在与爱妻团圆的兴奋之中。他自然无法知道,不多久之后,他的妻子将会永远地离开他。这时的容若,俨然一个兴奋满满的孩子,他在妻子的关爱中,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时光。
上片写过自己与妻子团圆的高兴之后,下片便继续抒发这种情感,虽然与卢氏已经谈不上是什么新婚燕尔了,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却要比许多新婚夫妻还要浓。「休笼彩笔闲书字,街鼓已三挝。」
下片的开头也是照样的平淡无奇,不需要再提笔写任何东西了,夜已经深了,街上敲过了三更鼓,可是喜悦之情,依然无法褪去。这句简简单单的情感表述,胜过千言万语的赞美。但话虽如此,容若在词的最后,依然是充满了溢美之词,「烟丝欲袅,露光微泫,春在桃花。」妻子光彩照人,犹如桃花一般的面庞在容若眼中无疑是最美的,他在这一夜是欣赏这美的,也是享受这美的。
这首《眼儿媚》是纳兰性德婉约词风的代表作之一,以细腻柔美的笔触描绘重逢之喜与春夜之美。词中“重见星娥碧海槎”开篇即营造出梦幻般的意境,将所思之人比作自天而降的仙女,凸显其超凡脱俗之美。全词情感含蓄而深挚,写景与抒情交融无间,既有对往昔的追忆,又有对当下的珍惜。末句“春在桃花”以景结情,余韵悠长,表达了词人对美好时光的敏感与珍视。整体语言清丽自然,意境空灵,体现了纳兰词“哀感顽艳”的美学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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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重见”二字开篇,点明主题——久别重逢的欣喜。首句“星娥碧海槎”借用神话意象,将情人比作乘槎而来的仙女,既显其高洁,又添几分缥缈之感,情感基调由此定下。第二句“忍笑却盘鸦”转写细节,女子含羞理鬓的动作生动传神,一个“忍笑”写出两人相见时的默契与温情,极具生活气息。
上片后三句由人及景,感叹虽有“寻常多少”月明风细之夜,皆不及“今夜偏佳”,反衬出此刻情感之珍贵。这种以景衬情的手法,使情感更加深厚而不直露。
下片转入内心独白。“休笼彩笔闲书字”一句意味深长:过去常以彩笔寄情,如今人已在侧,何须再诉诸文字?言语在此刻显得多余。而“街鼓已三挝”则暗示夜深,时间流逝,更显相聚之短暂,暗藏一丝惆怅。
结尾三句写景如画:“烟丝欲袅,露光微泫,春在桃花。”春意在细微处悄然绽放,既是实景描写,也象征着情感的复苏与生命的喜悦。“春在桃花”收束全词,不言情而情自现,留下无限遐想空间。
全词结构紧凑,由幻入真,由喜生静,由外物转内心,层层递进。语言清雅,意象优美,充分展现了纳兰性德善于捕捉瞬间情感与自然之美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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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容若小令,清新自然,婉丽凄清,如‘烟丝欲袅,露光微泫,春在桃花’,写景入微,情致缠绵,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纳兰词纯任性灵,纤尘不染。如‘重见星娥碧海槎’一阕,语不必深,而味自悠长,可谓得词之正声。”
3. 张德瀛《词征》卷六:“‘街鼓已三挝’一句,写夜深人静,情事将阑,而春意方浓,反跌有力,纳兰善以静写动,以景结情。”
4. 谭献《复堂词话》:“容若之词,如初春桃李,不假雕饰而自芳。‘春在桃花’四字,看似平淡,实乃全篇精神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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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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