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合花

鹤江：松江之别派。

葑（fēnɡ）门：唐苏州吴县城东门。

柳暝河桥：日暮时停舟于杨柳掩映的河桥之下。暝，日落黄昏之时；河桥，苏州河上的小桥。

莺晴台苑：晴日登上莺声婉转的苏州台苑。台苑，指苏州姑苏台的苑圃。

策：马鞭。

蜡花：蜡烛的火花。

壶箭：古代的计时仪器。铜壶装水滴漏，壶中有箭标识时辰。

凌波翠陌：与美人在岸上遨游。凌波，女子步履轻盈貌；翠陌，长着青草的道路。

连棹横塘：与美人在水上遨游。棹，船桨，指船；横塘，一个连一个的池塘。

“似西湖燕去，吴馆巢荒”句：形容人去楼空如燕去巢荒。西湖、吴馆，作者经常住宿的地方，此处指佳人离去。

银罂（yīnɡ）：银制的酒器。

1 柳暝河桥：柳色昏暗，笼罩河桥。暝，昏暗。

2 莺晴台苑：晴日里黄莺啼鸣于园林之中。台苑，泛指园林胜地。

3 短策：短杖，即手杖，代指闲步。

4 春香：春天的气息，亦指花香。

5 当时夜泊，温柔便入深乡：回忆当年停舟夜宿，即陷入爱情的温柔之乡。

6 词韵窄，酒杯长：谓词不足以表达深情，唯借长饮消愁。

7 剪蜡花：剪去烛芯余烬，使灯火明亮，常为夜话相伴之景。

8 壶箭催忙：古代以铜壶滴漏计时，箭指刻度。言时光飞逝，相聚匆忙。

9 凌波翠陌：形容女子步态轻盈，行于青草小路之上。凌波，本出曹植《洛神赋》。

10 连棹横塘：船只相连，泛舟于横塘水道。横塘，苏州附近水名，亦泛指江南水乡。

以上为【夜合花】的注释。

吴文英在苏杭各有一姬，一离一死，本词的“有感”，即是追怀苏州离异之姬妾而作。上阕追忆与苏姬的欢聚。“柳暝”三句勾连今昔，写词人泊舟上岸的情景，同当年与苏姬乘马春游姑苏台往事相叠映。“当时夜泊”六句倒叙旧时与苏姬之相聚欢爱：词人与苏姬一见钟情，两情欢洽，情侣吟词饮酒，剪烛密语，情话绵绵，只恨春宵苦短，时光流逝，“深乡”写出情侣双栖共宿，深情密恋的缱绻欢爱。“共追”三句则总括了情侣在苏州漫步绿野小路，荡舟横塘碧波的生活情景。

下阕感伤与苏姬之离异。“凄凉”二字，感叹与二姬欢爱不终，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悲剧和不幸。“重来”六句写依照昔日与苏姬夜泊情景，唤酒斟饮，然而苏姬离异，人单影只，难以重温旧情，只能借酒消释“万感”之悲愁与孤闷。“故人”三句点明怀思“故人”，遥望“楼上”之意，“凭谁”写出孤独无伴的处境。最后以景结情，满月芳草绵延天涯，落日斜阳余晖，写出人去楼空，徒增黄昏触目之愁。本词虽是悲慨万种之作，却选用响亮、飞扬的词韵，即是借此表现词人急狂、苍茫的失落无依之情。

《夜合花》是南宋词人吴文英的代表作之一，以今昔对比为线索，抒写旧地重游、物是人非的深沉感慨。上片追忆昔日与恋人共游之乐，笔触细腻温婉，充满春日的柔情蜜意；下片转入现实，抒发十年之后重临旧地的孤寂与悲凉。全词情景交融，结构缜密，语言华美而含蓄，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典型风格。尤其“十年一梦凄凉”一句，承前启后，将欢愉与哀伤强烈对照，极具感染力。

以上为【夜合花】的评析。

此词以“夜合花”为题，却不直接咏花，而是借花名之“夜合”暗喻昔日欢聚、今朝离散之意——夜合花夜间闭合，象征欢会之短暂与不可久留。开篇三句写景起兴，“柳暝”“莺晴”勾勒出暮春时节的朦胧美景，“短策频惹春香”则以细微动作传达出游春之趣。继而转入回忆，“当时夜泊”以下数句，描绘往昔与情人共度良宵的情景，温馨而缠绵。“词韵窄，酒杯长”二句尤见匠心：文人才情难尽衷曲，唯有饮酒遣怀，反衬情感之深重。“剪蜡花、壶箭催忙”更以生活细节写出良宵苦短，情意绵长。

换头“十年一梦凄凉”陡转直下，由乐入哀，境界全变。用“西湖燕去”“吴馆巢荒”两个比喻，形象写出人事变迁、旧迹荒芜的悲感。再写“重来万感”，唤酒遣愁，与昔日情境相似，而心境迥异。“溪雨急，岸花狂”以动荡之景烘托内心激荡，残鸦飞过苍茫，更添孤寂。“故人楼上”三句戛然而止，不言思念而言“凭谁指与”，将无限怅惘寄托于“芳草斜阳”的远景之中，含蓄深远，余味无穷。

全词章法谨严，上片写乐，下片写哀，今昔对照鲜明。语言典丽精工，意象密集而脉络清晰。吴文英善以时空交错、虚实相生之法构词，此词堪称典范。

以上为【夜合花】的赏析。

1 清代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2 清代戈载《宋七家词选》称：“梦窗词以绵丽为尚，其真挚处，能动摇人心。”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云：“梦窗之词，吾得其词中之一语评之，曰‘映梦窗，零乱碧’。”

4 近人夏承焘评此词：“上片极写当年之乐，下片极写今日之哀，‘十年一梦’一句，绾合今昔，顿挫有力。”

5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指出：“此调为双调九十七字，前后段各十句、四平韵，梦窗用之极工。”

以上为【夜合花】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