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移轻鹢,浅傍垂虹,还因送客迟留。泪雨横波,遥山眉上新愁。行人倚阑心事,问谁知、只有沙鸥。念聚散,几枫丹霜渚,莼绿春洲。
翻译
轻舟缓缓移动,轻轻靠近垂虹亭畔,因送别友人而久久停留。泪水如雨,目光含愁,远处青山仿佛眉间新添的忧愁。行人倚着栏杆心事重重,这番情意有谁知?唯有江上沙鸥相伴。想到聚散无常,几度枫叶丹红染遍霜天水洲,春日里莼菜碧绿遍布江岸。
渐渐临近菰米炊熟、粽子飘香的时节,想必那女子正用红丝织就情书,离青楼并不遥远。渔乡寂寞冷清,哪比得上接连沉醉于温柔乡中?深夜西窗下剪烛夜话,梦境频频浮现,却总难留住行云踪影。我们一同怅然远望,辨认那一缕孤烟升起的地方,便是你将去的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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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旋移轻鹢:鹢,古代船头画鹢鸟以为装饰,后代指船。轻鹢即轻舟,此处指友人所乘之船即将启程。
2 垂虹:即垂虹桥,在今江苏吴江,横跨松陵镇,为宋代著名送别之地。
3 泪雨横波:形容眼中含泪,目光如波光闪动,极言伤感之情。
4 遥山眉上新愁:将远山比作美人眉峰,谓其似因离愁而蹙起。
5 行人倚阑心事:行人,指被送别的魏绣使。倚阑,凭栏远望,流露不舍之意。
6 沙鸥:水鸟名,常象征隐逸或孤独,此处反衬无人知心。
7 枫丹霜渚:经霜变红的枫叶映照水中小洲,点明秋季时令。
8 莼绿春洲:莼菜泛绿于春日水边,与前句形成季节对照,暗示聚散之久、时光流转。
9 香菰炊黍:菰,即茭白,其籽称菰米,可作饭;黍,黄米,此处泛指粽子或节令食物,或指端午前后。
10 红丝织字:古有女子以红丝线织书传情之说,此处想象友人所念女子正在闺中织寄情书。
11 青楼:原指精美楼阁,后多指歌妓居所,此处或实指或泛指情人居处。
12 渔乡:指吴江一带水乡,环境清冷寂寥。
13 连醉温柔:接连沉醉于温柔乡,劝友人暂忘离愁,享受眼前欢愉。
14 西窗夜深剪烛:化用李商隐《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喻重逢夜话之愿。
15 梦频生、不放云收:梦境不断却难以成真,“云收”喻情事落空,亦暗用巫山神女“朝云暮雨”典故。
16 孤烟:远处一缕炊烟,常用于描绘荒远景象。
17 是州:即目的地所在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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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吴文英饯别友人魏绣使之作,寄寓离愁别绪与人生聚散之叹。全词以景写情,借舟行、山色、沙鸥、枫丹、莼绿等意象层层渲染,情感深婉含蓄。上片聚焦送别当下,通过“泪雨”“遥山”“行人倚阑”等细节刻画内心愁绪;下片转入想象,由节令风物引出对友人未来生活的设想,既有对其羁旅寂寞的同情,又暗含劝慰之意。结尾“孤烟起处是州”以景结情,余韵悠长,展现梦窗词特有的迷离意境与空间跳跃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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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属典型梦窗风格,结构缜密而意象密集,时空交错而不失脉络。开篇“旋移轻鹢”点出行舟将发,随即以“迟留”二字挽住情感,奠定依依惜别基调。“泪雨横波”与“遥山眉上新愁”双关人物情态与自然景色,融情入景,笔法精妙。沙鸥独知心事之叹,愈显知己难求。
“念聚散”以下三句,以“枫丹霜渚”“莼绿春洲”分写秋春两季,既应和友人仕途漂泊之久,又暗含“人生几度见秋月”之慨,时空跨度极大而衔接自然。下片转写对方境遇,“香菰炊黍”应节令,“红丝织字”想闺情,细腻入微。“寂寞渔乡”与“连醉温柔”对比强烈,表面劝饮,实则透出对宦游孤寂的深切体察。
结拍“西窗剪烛”用唐人诗意,却以“梦频生、不放云收”翻出新意——非但不能重逢,连梦亦难圆满,倍增怅惘。末句“共怅望”回归现实视角,孤烟渺然,指向不可知的前程,意境苍茫,令人低回不已。全词无一句直抒胸臆,而离思别恨弥漫字里行间,足见梦窗运辞之工与遣情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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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梦窗词提要》:“其词炼字琢句,务求新异,一时传诵,号为‘词家之冠’。”
2 周济《宋四家词选》:“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吴词凝重,有经纬,露痕外敛,而神味内蕴。”
4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吴文英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按:此语出自张炎《词源》,夏氏引述)
5 张炎《词源》卷下:“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炫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此清空骚雅之反也。”
6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梦窗词质实,其源出于清真,晚年乃渐近自然。”
7 谭献《复堂词话》:“稼轩心胸,梦窗韵致,南宋两家,各有胜处。”
8 王国维《人间词话》:“梦窗之词,吾得其词中之一语评之,曰:‘隔雾看花’。”
9 龙榆生《词学十讲》:“吴文英善于把时间和空间打成一片,用联想和回忆交织成一幅富丽而朦胧的画面。”
10 杨铁夫《吴梦窗事迹考》:“梦窗交游甚广,赠别之作尤多,情真而辞密,每于琐细处见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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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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