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竹席泛起细波如轻纱般微皱,清晨的炊烟已袅袅升起,我却尚未睡足。清凉的侍女(青奴)体态柔美细腻,其价值远非珍珠美玉所能衡量。白莲在风中摇曳,映出幽怨的身影,如同斜坠的玉簪;画栏临水而设,垂杨在雨中梳理着枝条,青丝般的柳条纷乱,仿佛刚刚沐浴过一般清新。娇柔的笙声余韵悠扬,晚蝉鸣响,仿佛在梳理秋天的曲调。翠绿的树荫下,明月皎洁,胜过繁花盛开的夜晚,又怎会去忧愁春天逝去得太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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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梦行云:词牌名,此处为吴文英自度或沿用旧调,原注标明其与《六幺》曲中“花十八”有关。
2. 六幺花十八:“六幺”即唐代以来流行的《绿腰》曲,后演变为词调名;“花十八”可能指曲中段落或变体,具体已难确考,或为当时流行曲调之一种。
3. 簟波皱纤縠:簟,竹席;纤縠,细薄如纱的丝织品。此句形容竹席纹理如水波微皱,又似轻纱荡漾。
4. 朝炊熟:早晨的饭食已经做好,暗示时间已近清晨。
5. 未拌真珠斛:拌,通“判”,意为舍弃、不惜。真珠斛,以斛量珠,极言其贵重。此谓青奴之美不可用珍宝衡量。
6. 青奴:古代夏季纳凉用具,又称“竹夫人”,中空竹编筒状物,抱之取凉;此处拟人化,或兼指侍女,双关语。
7. 素莲幽怨风前影:白莲在风中摇曳,姿态凄清,似有幽怨之情,借物抒情。
8. 搔头斜坠玉:搔头,即簪子;斜坠玉,形容玉簪松脱倾斜之态,暗喻美人慵懒或感伤。
9. 画阑枕水:雕饰华美的栏杆临水而建,仿佛倚枕于水面之上。
10. 娇笙微韵,晚蝉理秋曲:娇笙,声音柔美的笙乐;理秋曲,整理或演奏秋天的曲调,赋予晚蝉以音乐性,拟人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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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题为“梦行云”,副标题注明“即六幺花十八”,说明其依《六幺》曲调中的“花十八”格律所作,并和赵修全原韵。吴文英作为南宋婉约派代表词人,以密丽深曲、意象繁复著称。本词通过细腻入微的景物描写与感官体验,营造出一种朦胧梦幻、清幽寂寥的意境。上片写晨起未醒之态,由簟席、炊烟、青奴、素莲等意象层层铺展,突出一种慵懒而精致的生活情致;下片转入视听交融的秋夜图景,以“娇笙”“晚蝉”“翠阴”“明月”勾勒出静谧而略带哀愁的氛围。末句“那愁春去速”看似豁达,实则暗含对时光流逝的无奈与追忆,是典型的吴文英式“以乐景写哀”的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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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吴文英此词以“梦行云”为题,本身就带有缥缈虚幻之意,配合“六幺花十八”的曲调背景,更添音乐性与流动感。全词无明确叙事主线,而是通过一系列精微意象的并置,构建出一个介于现实与梦境之间的诗意空间。开篇“簟波皱纤縠”即以通感手法将触觉(簟席之凉)、视觉(波纹如縠)融为一体,奠定全词细腻婉转的基调。青奴一语双关,既可解为纳凉竹器,亦可视为侍女形象,增添生活气息与人情温度。“素莲幽怨”一句,则将植物人格化,借风中莲影传达内心隐约愁绪,是典型“以物写情”之法。下片“画阑枕水,垂杨梳雨”八字极具画面感,“梳”字尤妙,将雨丝拂柳比作美人梳发,灵动传神。结尾“翠阴明月胜花夜,那愁春去速”表面洒脱,实则反衬出对春光易逝的深切感怀——正因为今宵美好,才更令人不忍春归。整首词语言密丽而不滞涩,意象跳跃却气脉贯通,充分体现了梦窗词“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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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梦窗词提要》:“词家之有文英,亦如诗家之有李商隐。其词绵丽处得诸温庭筠,精思处类乎李义山,而寄托深远,气象华贵。”
2. 清代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吴词如‘画阑枕水,垂杨梳雨’,字字化工,非人工所能到。”
4. 张炎《词源》卷下:“吴梦窗词如‘幽怨风前影’之类,虽极工巧,然气韵终不畅。”
5.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梦窗词多用代字、暗喻,如‘青奴’‘搔头’皆含双关,读之须反复咀嚼,方得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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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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