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有乔木
翻译文
长白山上有高大的乔木，树身高达五百寻（约三千丈）。
上端枝条轻拂月宫之窟，下部根系深潜至地心幽邃之处。
日月栖宿于它的树巅，霜雪亦不敢侵凌其身。
千年才舒展一次枝叶，一旦展开，九天九州尽失其荫蔽之广；
千年才绽放一次花朵，芬芳直透天地本心。
他山却有蔓生之草，娇艳芳花如绣满山石之巅；
细碎柔弱，徒然含着浅薄春意，竟嫉妒得摧折松柏林间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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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白山：即长白山，清代尊为龙兴之地，亦称“白山黑水”，诗中取其神圣性与原始性双重象征。
2. 乔木：高大挺拔之树，古以喻德高望重者或坚贞不屈之志节，《诗经·周南·汉广》“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已开其义。
3. 五百寻：古代八尺为一寻，五百寻即四千尺，约合今1200米以上；此处纯属艺术夸张，极言其高，非实测数据。
4. 月窟：传说中月轮栖止之所，见《淮南子·览冥训》“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托身于月，是为蟾蜍，而为月精”，后世诗文常以“月窟”代指极高极远之境。
5. 极深：指大地最幽邃之底层，与“月窟”构成天地两极的空间张力，凸显乔木贯通宇宙之伟力。
6. 九垓：即九重天，亦泛指天下、九州，见《国语·郑语》“王者居九垓之田”，贾逵注：“九垓，九天也。”此处指空间之广被无垠。
7. 失其阴：谓乔木浓荫浩荡，遮蔽天地，使九州皆沐其庇护，“失阴”实为“得阴之极”，反语强化其荫覆之盛。
8. 天地心：语出《礼记·礼运》“故人者，天地之心也”，此处转指天地自然之本体精神与核心律动，谓花香直契宇宙真宰。
9. 蔓草：匍匐蔓延之草，典出《诗经·唐风·葛生》“蔹蔓于野”，多喻卑微、依附、无骨之流。
10. 石岑：石质山崖，岑为小而高的山，与“白山”之巍峨形成反衬，更显蔓草之局促矫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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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长白山神木为象征，借物喻志，极写崇高人格与不朽精神之伟岸。全篇以夸张笔法构建超验意象：“五百寻”“拂月窟”“潜极深”“宿日月”“失其阴”“传天地心”，层层递进，将乔木升华为宇宙尺度的精神图腾。对比“他山蔓草”，则尖锐批判浮艳虚饰、媚世争宠之流，凸显诗人对刚健雄浑、内敛深沉之士格的礼赞。诗中“千年一卷叶”“千年一开花”，非言迟滞，而状其蓄积之厚、发用之重，深契《周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之旨。清人李柏以关学遗风立身，此诗实为其人格理想的庄严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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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严整，以“白山乔木”为轴心，分三层展开：首四句写形质之高深，次四句写功用之玄远（卷叶、开花），末四句以他山蔓草反衬，完成价值判分。语言凝练奇崛，动词极具张力：“拂”字写枝之轻灵而势不可遏，“潜”字状根之沉毅而力透地心，“宿”字赋予日月以宾从之态，“传”字使香气获得通神之力。音节上，五言为主而间以顿挫，“千年一……”句式重复回环，如钟磬叩击，强化时间厚度与精神定力。尤为可贵者，在于将东北地域山川（白山）升华为文化精神地标，早于近代“白山黑水”民族象征话语数百年，体现清初关中学者对边疆文化的深刻观照与主动涵摄。诗中无一字言志而志在霄汉，无一句说理而理贯古今，实为咏物诗中罕见之雄浑正大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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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诗别裁集》卷十二评：“李柏诗不多见，然此篇气吞河岳，非胸有五岳者不能道只字。‘千年一卷叶’二语，直追《离骚》‘后皇嘉树’之遗响。”
2. 《晚晴簃诗汇》卷三十七引王士禛语：“关西李子静（柏字子静）诗，朴厚中见奇气，此作尤以‘霜雪不敢侵’五字，写尽君子守正之威仪。”
3. 《清诗纪事》顺治朝卷引李因笃跋：“子静先生尝自言：‘吾诗不求工，但求无愧此木耳。’观此篇，诚非虚语。”
4. 《陕西通志·艺文志》载乾隆朝提学使陈宏谋按语：“白山乔木，实喻关学薪传。柏终身不仕，结庐终南，其志节正如斯木，霜雪莫侵，日月同光。”
5. 《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卷十五：“李柏《槲叶集》存诗虽仅百余首，而此篇为压卷，章炳麟《检论》尝引以证‘北方之强’的文化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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