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盖世的英雄往往不能真正认识自己,到了晚年回顾初心,才发觉各自志向早已偏离当初。
就像诸葛亮隐居南阳陇亩之时,如卧龙未起;也像刘备在北固山宴饮时因惊惧而失落筷子的瞬间。
三分天下成就霸业,你(指诸葛亮)作为国家重臣的才德与功绩,胜过辅佐曹丕的群臣十倍。
寒夜里我拨亮炉火,翻开发黄的古籍,读着那些尘封的史事,仿佛在重演一局输赢已定的棋局,默默推演着成败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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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蜀志:指陈寿所著《三国志》中的《蜀书》,记载蜀汉历史及人物事迹。
2. 盖世英雄不自知:化用《庄子·秋水》“知效一官,行比一乡”之意,谓英雄虽建功立业,却未必真正理解自我命运与初心。
3. 暮年初志各参差:到晚年回望少年时的理想,发现已与现实大相径庭。参差,不一致。
4. 南阳陇底卧龙日:指诸葛亮隐居南阳隆中(古称“陇中”),自比“卧龙先生”。见《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
5. 北固樽前失箸时:指刘备依附曹操时,在许都宴饮,闻曹操言“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大惊落箸。事见《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裴松之注引《华阳国志》。北固,或泛指许都宴席之地,非实指镇江北固山。
6. 霸主三分割天下:指刘备建立蜀汉,与魏、吴鼎足而三。
7. 宗臣十倍胜曹丕:宗臣,尊崇的大臣,特指诸葛亮。谓诸葛亮作为社稷之臣,其忠诚与才干远超曹丕手下群臣。一说“胜曹丕”指胜过曹丕本人,亦通。
8. 寒炉夜发尘书读:冬夜点燃炉火,翻开积满灰尘的旧书。尘书,指久未翻阅的史籍。
9. 似覆输筹一局棋:好像在复盘一局已经输掉的棋局。覆,覆盘,重演棋局;输筹,指失败的一方。比喻回顾历史成败,虽知结局,仍反复推演得失。
10.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苏轼并称“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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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黄庭坚此诗借读《三国志·蜀书》有感而作,以历史人物诸葛亮为核心意象,抒发对英雄命运、人生志业与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全诗融史入诗,用典精切,情感内敛而厚重。诗人通过对诸葛亮一生行藏出处的回顾,既表达了对其才德功业的高度推崇,又暗含对“英雄不自知”“暮年初志参差”的人生悖论的哲思。末联转写自身夜读情境,将千载之前的谋略争衡化为炉边一局棋,体现出宋人“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的典型风格,也流露出一种超然于胜负之外的历史冷静。整体意境苍凉深远,语言凝练,结构严谨,是黄庭坚七律中的佳作。
以上为【夜观蜀志】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黄庭坚阅读《蜀志》后的咏史诗,以凝练笔法勾勒诸葛亮一生关键节点,寓褒贬于不动声色之中。首联高屋建瓴,从“英雄不自知”这一哲学命题切入,奠定全诗沉郁反思的基调。次联以“卧龙日”与“失箸时”两个典型场景并置,前者写隐逸待时之静,后者写危局中机变之动,展现英雄成长的不同阶段。第三联正面评价诸葛亮的政治地位与历史功绩,“十倍胜曹丕”语出惊人,凸显其忠贞与才略远超同时代权臣。尾联由史入己,转入诗人当下的阅读情境,将波澜壮阔的三国争霸浓缩为“一局棋”,既显历史的宿命感,又体现理性审视的冷静态度。全诗用典密而不涩,对仗工而自然,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诗学追求。尤其“似覆输筹一局棋”一句,以棋喻史,余味无穷,堪称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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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吕本中语:“鲁直诗……至如‘寒炉夜发尘书读,似覆输筹一局棋’,读史之妙,尽于此矣。”
2. 《诗人玉屑·卷十三》载:“山谷《夜观蜀志》诗,以棋局终篇,盖谓成败已定,犹当究其所以然,学者当以此用心。”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评:“此诗取境高远,语语有千钧之力。‘宗臣十倍胜曹丕’,非熟于三国事者不能道。结句归于自己读书,尤见寄托。”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选此诗,评曰:“前六句论人,后两句自况。夜读古人书,如看已成之局,而犹复筹之,所谓‘温故而知新’也。山谷善用老杜法。”
以上为【夜观蜀志】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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