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臺 · 其五过种山即越文种墓

1 高阳臺：词牌名，又名《庆春泽》，双调一百字，平韵。

2 种山：在今浙江绍兴，相传为越国大夫文种葬地。文种助勾践灭吴，功成后被赐死。

3 山椒：山顶。

4 弓折霜寒：喻文种被杀，英雄末路。弓折象征武力失效，霜寒暗示肃杀之气。

5 机心已堕沙鸥：典出《列子·黄帝》，言机巧之心去，则可与鸥鸟同游。此处谓文种虽有谋略，终遭猜忌，机心无用。

6 五湖、雨笠扁舟：指范蠡功成身退，泛舟五湖之事，与文种结局形成对照。

7 腥染春愁：岩花本属自然美景，却因文种之血而“腥染”，美好春光亦含悲愁。

8 白石苍松路：指昔日通往种山的清幽古道，象征高洁品格。

9 解勒回玉辇：传说文种曾劝谏勾践勿杀功臣，但未被采纳。“解勒”即劝止君王回车，喻忠谏。

10 木客：传说中的山中精怪，或指隐士。此处以“木客歌阑”喻昔日人事已逝，唯有山鬼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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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英此词借凭吊越国大夫文种之墓，抒发兴亡之感与身世之悲。全词以景写情，虚实相生，将历史追忆、个人感慨与自然意象融为一体。上片由“帆落”“人归”起笔，点明重游之境，继而以“弓折”“机心堕”暗喻文种忠而被戮、智谋无用的悲剧，再转入隐逸之思与现实之痛的对比。下片追忆往昔盛景，反衬今日荒凉，“雾掩山羞”拟人传神，寄寓天道不公之叹。结尾“莫登临”三字决绝中见沉痛，西北高楼遥指南宋都城，隐约流露家国危殆之忧。整体意境幽邃，辞藻精丽，情感深婉，典型体现梦窗词“密丽深曲”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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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山在现在的绍兴以北，越王勾践灭吴后，杀了功臣文种即埋葬在此。后南宋高宗也曾因误所谗言杀掉功臣岳飞，吴文英写词的感兴当由此起。但这首具有一定豪放情调的词作却不纯粹是咏史，而是咏自己重过种山凭吊的感慨的。 “帆落回潮”写傍晚潮回时舟船降帆靠岸，“人归故国”即吴文英重回越王故地。“山椒感慨重游”即在种山山顶心怀感慨再度游观。这三句分别叙述时间、地点，引出感慨。“弓折霜寒，机心已堕沙鸥”，二句紧承感慨抒发。这里是比喻语，借霜冷而弓断，喻南宋末国事日危，自己已经无意于求功立名，“机心已堕沙鸥”是说“机心”不死，即使不用弓箭，沙鸥仍会被自己的猎心惊堕。这典故出自《列子·黄帝篇》的一个故事。说有个人好鸟，经常与鸥鸟同游，一天父亲让他猎取鸥鸟，鸥鸟就舞而不下。意思是说人如果心动于内，禽鸟是会觉察的。梦窗用这一典故是为了表明自己壮心并未真死。下面说：“灯前宝剑清风断，正五湖、雨笠扁舟。”清风是剑名，灯前照看已经折断的清风宝剑，自己却正驾一叶扁舟，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在风雨中遨游五湖。感情沈郁而又放浪形骸，心中自然是有难言隐痛。这里只有五湖游是实笔，其他都是借喻虚笔。结三句：“最无情，岩上闲花，腥染春愁。”这里才暗点题，写到思念文种，说：最无情的亦即最有恨的事，是文种墓石岩上的闲花野草，似乎带有剑下血腥之气，染成一片春愁。腥字下得触目惊心。文种是越王赐剑让他自杀的。作者的感慨蕴而不露。上片全属对世事兴亡而发的感慨，沈郁顿挫，含意深长，心情矛盾错杂，但又不正面写一字，必须从更深的层次上去体会。 后片深入写文种昔日的埋葬之处，“当时白石苍松路，解勒回玉辇，雾掩山羞。”当日文种墓道的白石路旁有几列苍松，葬后解下系马的缰绳，送葬的玉辇回去，雾气香冥，青山也为忠贤之死替越国含羞。 古代写忠贤不幸死去，往往记当日雾气四塞，所以该词也这样写。这几句纯属作者想象之笔。下二句写：“木客歌阑，青春一梦荒丘。”这也是用想象的笔写山上的荒凉，“木客歌阑就是李贺《秋来》诗：”秋坟鬼唱鲍家诗“的意思。木客即山鬼，二句的意思是说：秋坟山鬼歌罢，英雄人物的青春一梦就只剩下荒凉的丘墓了。 下三句：“年年古苑西风到，雁怨啼、绿水葓秋。”写种山一带的古林苑，只剩下水边的鸿雁在绿水和秋葓（红蓼花）间哀怨啼鸣。从文种之墓把词境扩展到种山一带的古越林苑。这一层也是梦窗把自己的感慨更扩展开来，从而连系到国家的兴亡。下面三句“莫登临，几树残烟，西北高楼”，则又递进一层，涉及到南宋末期的现实了。这里的“西北高楼”和《古诗》“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用词有连系，但同时更是借西北边患，指北方遇有强敌而言。而“几树残烟”和辛弃疾《摸鱼儿》“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极相类似。所以梦窗这首词讲“莫登临，几树残烟，西北高楼”，其实是陡然转入自己国家的处境，说：不要登山临水吧，所能看到的也不过是疏柳残烟，西北高楼，而看不见长安。最后几句很陡健，也很沉痛。不过这时北方的强大对手已是蒙古人了。 吴文英的这首《高阳台》，于婉约中呈现出豪放的色彩，爱国感慨深藏其间，可谓别具一格。从词的结构看，先写自己重游种山，在弓折剑残，无可奈何之情后，遨游五湖，因而再来种山。由自己及南宋处境写起，写到朝廷的失策和英雄人物壮志成灰的悲凉，而其中毫无造作的痕迹，这也是艺术构思的高妙。

此词为吴文英登临越国大夫文种墓所作，属典型的咏史怀古之作，然其立意远超一般吊古伤今。上片开篇“帆落回潮，人归故国”看似寻常归乡之景，实则暗藏命运轮回之意——潮落帆降，如人生盛极而衰；“山椒感慨重游”点明凭吊主题，情感基调顿起。接着以“弓折霜寒”四字凌厉刻画文种悲剧：功臣不得善终，利器折于寒霜，冷峻而具画面感。“机心已堕沙鸥”用《列子》典，反写文种智谋终归虚妄，不如沙鸥忘机。而“灯前宝剑清风断”一句尤为奇崛，宝剑鸣断似被清风所截，既写寂寥夜境，又喻壮志难伸，声光俱灭。“五湖雨笠扁舟”转写范蠡归隐，与文种之死形成强烈对比，凸显政治险恶与命运无常。

下片转入时空纵深。“白石苍松路”追忆昔日清峻气象，与“解勒回玉辇”构成道德与权力的冲突场景：忠臣劝谏，君王不听，终致杀身之祸。“雾掩山羞”以拟人手法写天地同悲，山峦含羞，仿佛自然也为人性之残忍而蒙耻。继而“木客歌阑，青春一梦荒丘”将时间拉至永恒维度，英雄事业不过一场春梦，唯余荒丘野蔓。“年年古苑西风到”开启时序循环，西风年复一年吹拂废园，雁啼荭秋，凄清满目。结句“莫登临，几树残烟，西北高楼”戛然而止，劝人勿再登高望远，实则自己已登临而心碎。西北高楼或指南宋京城临安，暗寓对时局的忧虑与无力感。全词结构缜密，意象密集，语言瑰丽而情感沉郁，堪称梦窗词中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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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2 清·戈载《宋七家词选》：“梦窗以绵丽胜，其悼亡、怀古诸作，皆情深一往，缠绵悱恻。”

3 近人蔡嵩云《乐府指迷笺释》引：“梦窗词最重章法，如《高阳台·过种山》一篇，抚今追昔，层次井然，虽多用典，而不害其气脉之贯通。”

4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吴文英写历史人物，往往借彼写己，此词表面吊文种，实则抒自身仕途失意与时代危机之感。”

5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少称梦窗，然其弟子赵万里言：“梦窗诸阕，如《高阳台》《八声甘州》，运典精深，寄托遥深，实南宋巨擘。”

6 当代学者叶嘉莹评：“吴文英善于将抽象之情具象化，如‘腥染春愁’四字，以嗅觉写心理，以自然物承载历史血腥，极具张力。”

以上为【高阳臺 · 其五过种山即越文种墓】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