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青红,小玲珑、飞檐度云微湿。绣槛展春,金屋宽花,谁管采菱波狭。翠深知是深多少,不都放、夕阳红入。待装缀,新漪涨翠,小圜荷叶。
此去春风满箧。应时锁蛛丝,浅虚尘榻。夜雨试灯,晴雪吹梅,趁取玳簪重盍。卷帘不解招新燕,春须笑、酒悭歌涩。半窗掩,日长困生翠睫。
翻译
映入眼帘的是青翠与红花,小巧玲珑的飞檐仿佛穿云而过,微带湿气。雕饰精美的栏杆展现出春意,华美的屋宇宽敞地容纳着繁花,又有谁去关心采菱的小舟在狭窄的水波中穿行?那深浓的翠色究竟有多深?竟连夕阳的红光都不完全放进。正待装点这新涨的碧波,点缀初生的小小圆荷叶。
从此将乘着春风满怀归去。应时节蛛丝悄然封住箱匣,浅淡的尘埃落上空寂的床榻。夜雨中试灯,晴雪里吹梅,趁此良辰重聚旧友,再插上玳瑁发簪共饮欢谈。卷起帘子却仍招不来新燕,春天似乎也在苦笑,酒少难酣,歌声也显得干涩。半掩着窗扉,白昼漫长,困意袭来,翠绿的睫毛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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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入眼青红:眼中所见为青翠与红花,形容春景绚烂。
2 小玲珑:形容建筑精巧细致。
3 飞檐度云微湿:飞檐高耸似穿越云层,因近云而略带湿气,暗示春雨或晨露。
4 绣槛展春:雕饰华美的栏杆展现出盎然春意。
5 金屋:华美屋宇,此处指郭清华的新轩。
6 不都放、夕阳红入:谓浓翠遮蔽,不使夕阳全照入轩中,极言绿荫之深。
7 新漪涨翠:新生的水波泛起碧绿颜色。
8 小圜荷叶:初生的圆形小荷叶。
9 浅虚尘榻:尘埃轻覆于空榻,暗示人迹稀少或久无人居。
10 玳簪重盍:玳瑁装饰的发簪重新聚合,指旧友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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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吴文英此词以“花心动”为题,实写郭清华新轩之景,虚抒离情别绪与春愁幽思。全词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笔致细腻,意象密丽,典型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风格。词人由眼前新轩之玲珑飞檐、绣槛金屋起笔,转入对自然景色的描摹,继而寄托人事变迁、春光易逝之叹。结句“日长困生翠睫”以细微之态收束,余韵悠长,令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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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开篇即以“入眼青红”勾勒出色彩斑斓的春景,“小玲珑、飞檐度云微湿”一句,将建筑之美与自然之润融为一体,意境清幽而灵动。词人用“绣槛展春,金屋宽花”进一步铺陈新轩之华美,但随即以“谁管采菱波狭”一笔宕开,引入外在世界的渺远,形成空间上的对比,暗含超脱尘俗之意。
“翠深知是深多少”设问奇巧,既写绿意之浓,又寓情感之深,而“不都放、夕阳红入”更以拟人手法赋予翠色以主观意志,使景物充满情致。下片转写人事,“春风满箧”“夜雨试灯”等句,时间线索隐约可见,既有往昔欢聚之忆,亦有今日孤寂之感。“卷帘不解招新燕”一句尤为精妙,燕子本应自来,却言“不解招”,实乃人之寂寞投射于物,春虽至而情未暖,故“酒悭歌涩”。
结句“半窗掩,日长困生翠睫”以静制动,通过人物细微的生理状态——困倦低垂的翠睫,传达出绵长的春愁与慵懒的心境,画面感极强,余味无穷。全词语言秾丽而不失清新,结构缜密,情感内敛而深沉,堪称梦窗慢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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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梦窗词提要》:“其词炼字琢句,往往戛戛独造,而深情绵邈,颇得骚雅遗意。”
2 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立意高远,用笔幽邃,如万木森森,中有楼观,非一览可尽。”
3 张炎《词源》:“梦窗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此语虽略有贬意,然亦见其辞藻之富丽。
4 况周颐《蕙风词话》:“梦窗密处,能令无数丽字一一生动飞舞,如万花为春。”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吴文英写景常以感觉错综交融出之,‘飞檐度云微湿’即是通感妙用。”
6 《词品》(明代杨慎):“梦窗词思致缜密,音律谐婉,南宋诸家,少有其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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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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