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春青镜里。照晴波明眸,暮云愁髻。半绿垂丝,正楚腰纤瘦,舞衣初试。燕客飘零,烟树冷、青骢曾系。画馆朱楼,还把清尊,慰春憔悴。
离苑幽芳深闭。恨浅薄东风,褪花销腻。彩箑翻歌,最赋情、偏在笑红颦翠。暗拍阑干,看散尽、斜阳船市。付与金衣清晓,花深未起。
翻译
春意正浓,映照在明净如镜的水面上。晴光潋滟中,她的眼眸明亮,而发髻却似暮云般带着愁绪。垂下的柳丝半绿未全青,恰如楚地女子纤细的腰肢,舞衣刚刚试穿。远行的燕地游子漂泊无依,在烟雾迷蒙的树林间,曾系过青骢马。画栋雕梁的馆阁与朱红小楼之中,我们再度举起清酒,以慰藉这略显憔悴的春光。
离宫别苑中幽香的花朵深闭不开,怨那浅薄的东风,吹落了花瓣,消褪了芬芳与娇艳。手持彩扇,翻唱歌曲,最能寄托情思之处,正在于那含笑带颦、红翠相间的容颜。我默默拍打着栏杆,凝望斜阳下船市逐渐散去。一切交付给那身着金衣的人,在清晨花影深处,她仍未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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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酣春:春意正浓。酣,浓盛之意。
2 青镜:清澈如镜的水面。
3 晴波明眸:晴日水波明亮,比喻女子眼眸清澈动人。
4 暮云愁髻:发髻如暮云般低垂,带有愁绪,形容女子神态忧郁。
5 半绿垂丝:初春柳条半绿,尚未全青。
6 楚腰纤瘦:典出《韩非子》,楚灵王好细腰,后以“楚腰”形容女子腰肢纤细。
7 燕客飘零:指北方游子流落他乡,此处或自指或泛指宾客。
8 青骢曾系:青骢马曾在此停留,暗示旧地重游或往事回忆。
9 彩箑(shà):彩绘的扇子。
10 金衣:或指黄莺,古有“金衣公子”之称,亦可能指贵家侍童,此处语义双关,或喻传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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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吴文英寄赠友人毛荷塘之作,记述其与姜石帚等人在水磨方氏总宜堂饮宴之情景。全词借景抒情,将春景、人事、离愁融为一体,语言华美,意境幽深。上片写宴集时所见春色与美人风姿,以“青镜”“晴波”“楚腰”等意象勾勒出柔媚之境;下片转入感怀,由东风摧花引出人生易逝、欢会难再之叹,末以“金衣清晓,花深未起”作结,余韵悠长,情致婉转。整首词结构缜密,情感细腻,体现了梦窗词典型的密丽风格与时空交错之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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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三姝媚其三”,属组词之一,内容记实中寓虚写,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开篇“酣春青镜里”即以水光倒影切入,营造出空灵澄澈之境,“晴波明眸,暮云愁髻”巧妙将自然景色与美人形象叠合,形成双重意象。继而以“楚腰纤瘦”“舞衣初试”进一步渲染女性之美,同时暗含春柳轻盈之态,物我交融,笔法精妙。
“燕客飘零”一句陡转,由景及人,点出羁旅之悲。“烟树冷、青骢曾系”则带出往昔记忆,时空跳跃,典型梦窗手法。画馆朱楼再聚,共饮清尊,既慰春之憔悴,亦慰人之心绪,情味深长。
下片转入更深一层的感伤。“离苑幽芳深闭”象征美好事物被封闭不得见,“恨浅薄东风”直斥春风无情,实则寄托对时光流逝、欢情难驻的哀怨。“彩箑翻歌”写宴乐场景,“笑红颦翠”生动刻画女子情态,而“最赋情、偏在”一句,表明词人情感之所钟。
结尾“暗拍阑干,看散尽、斜阳船市”画面苍茫,情绪沉静,斜阳西下,人群散去,唯余孤影凭栏,极富画面感与孤独感。“付与金衣清晓,花深未起”收束空灵,或托意于晨光中的未醒佳人,或寄情于黄莺啼晓,含蓄不尽,耐人咀嚼。全词辞藻秾丽而不失情真,结构回环,音韵和谐,堪称梦窗慢词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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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戈载《宋七家词选》:“梦窗词以绵丽胜,其悼亡、寄赠诸作尤工,此阕‘酣春青镜里’数语,写景入微,情致缠绵,足称合作。”
2 近人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此词上片写景中有人,下片因事生感。‘暮云愁髻’‘楚腰纤瘦’皆双关柳态与女容。‘付与金衣’句,或谓指黄莺,或谓指侍者传情,语涉双关,意味深长。”
3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吴文英善以错综之笔写眼前之景,融情入景,层层递进。此词‘画馆朱楼’以下,由宴饮而生感慨,‘斜阳船市’‘花深未起’,境界由喧转寂,情调由热烈归于幽寂,极具艺术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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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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