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 其三陪幕中饯孙无怀于郭希道池亭，闰重九前一日

1 檀栾：原指竹秀美之貌，此处代指翠竹。《楚辞·九辩》：“澹容与而独倚兮，蟋蟀鸣此西堂。心不快而无乐兮，思缠绵而增欷。……愿赐不肖之躯而别离兮，放游志乎云中。乘精气之抟抟兮，骛诸神之湛湛。骖白霓之习习兮，历群灵之丰丰。左朱雀之茇茇兮，右苍龙之躣躣。属雷师之阗阗兮，通飞廉之衙衙。前轻辌之锵锵兮，后辎乘之从从。载云旗之委蛇兮，扈屯骑之容容。”王逸注：“檀栾，竹貌也。”

2 金碧：形容楼台殿阁的华丽色彩，金碧辉煌之意。

3 娥娜：同“婀娜”，形容姿态柔美。

4 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处比喻池亭景色如仙境。

5 露柳霜莲：经露水浸润的柳树和经霜摧残的莲花，点明深秋时节。

6 新弯画眉：以女子初画之眉比喻新月，状其纤细弯曲之形。

7 西台：官署名，南宋时御史台称南台，秘书省称西台，此处或泛指幕府僚友所在之地。

8 秦讴：秦地之歌，泛指悲壮或哀婉的歌曲。《古诗十九首》有“音响一何悲！弦急知柱促”之句，或暗用荆轲刺秦时高渐离击筑、宋玉悲歌之典。

9 腻粉阑干：栏杆上残留女子脂粉香气，暗示昔日美人曾凭栏伫立。

10 翠涟拍甃：碧绿的水波轻拍井壁。甃（zhòu），井壁或砌石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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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吴文英在幕府中参与饯别孙无怀时所作，时间正值闰九月重阳节前一日，地点为郭希道池亭。全词以细腻笔触描绘园林秋景与离别情境，融写景、抒情、怀人于一体。上片写景为主，借“檀栾金碧”“露柳霜莲”等意象勾勒出清幽而华美的秋日园林，又以“新弯画眉”喻新月，赋予自然景物以人的情态，巧妙传神。“愁送远”点出饯别主题，情感由景生发。下片转入对往昔宴乐的追忆与当下离别的感伤，通过“掩庭花、惊落秦讴”暗寓悲歌动天、花为之落的典故意境，深化哀感。结尾“带黄花、人在小楼”以人物剪影收束，含蓄悠远，余韵绵长。整首词语言秾丽，结构缜密，体现了梦窗词典型的密丽风格与时空交错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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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英此词延续其一贯的“七宝楼台”式结构，意象密集，时空跳跃，然脉络隐然可寻。开篇即以“檀栾金碧”绘园林之盛，“婀娜蓬莱”更添缥缈意境，随即笔锋微转，“游云不蘸芳洲”一句顿生隔绝之感，似美景自成一界，不容尘扰，亦暗伏离别孤寂之情。继而“露柳霜莲”点染秋色，冷艳凄清，与前文华美形成张力，体现梦窗善于以丽语写哀情的特点。

“新弯画眉未稳”是神来之笔，既写新月初升之态，又拟少女含羞之情，双关巧妙，柔婉动人。“低护墙头”进一步强化遮掩、回避之意，或寄寓对离别的不忍直视。送别之际，“驻车马”“惜临流”，动作细节中见深情。

下片由眼前转向回忆，“多宴”“掩庭花”写昔日繁华，而“惊落秦讴”化用“响遏行云”“悲歌动天”之意，暗示欢乐终归短暂，美好易逝。接着“腻粉阑干”从嗅觉入手，虚实相生，记忆中的温香犹存，而人已不见，倍增怅惘。“输他翠涟拍甃”一句尤为精妙，以水波之自由映照人事之羁绊，自叹不如流水能常伴佳人倩影。“瞰新妆、时浸明眸”倒影入眼，情思流转，极富画面感。结句“帘半卷，带黄花、人在小楼”戛然而止，如电影镜头缓缓拉远，留下无限遐想——黄花应合重阳节令，而“人”之身份模糊，或是孙无怀所思之人，或是词人心中之影，朦胧中更显余味。

全词无直抒胸臆之语，然离愁别绪、盛衰之感、怀人之思皆蕴于景物铺陈与细节描摹之中，典型体现梦窗词“潜气内转”“字字化工”的艺术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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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张炎《词源》卷下：“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

2 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3 戈载《宋七家词选》：“梦窗以绵丽胜，层深浑成，其才足以运用之。”

4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梦窗精于造句，超逸处则仙骨珊珊，幽邃处则情思宛转。”

5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一：“梦窗密处，能令无数丽字，一一生动飞舞，如万花为春。”

6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此词作于理宗淳祐年间，时文英在苏州仓台幕中，与郭希道交游甚密。”

7 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新弯画眉’喻新月，‘低护墙头’状其半现之态，细腻入微。”

8 马兴荣、祝振玉《梦窗词校注》：“‘输他翠涟拍甃’，言己不如流水之得见美人新妆，语极缠绵。”

9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引《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其词字面华丽，运意深远，盖欲矫张先、柳永之弊，而变其格者。”

10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梦窗词组织严密，意象繁复，此阕尤见其章法之妙，情景交融，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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