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层丘翠莽,□□处、更春寒。渐晚色催阴,风花弄雨,愁起阑干。惊翰。带云去杳,任红尘、一片落人间。青冢麒麟有恨,卧听箫鼓游山。年年。
叶外花前。腰艳楚、鬓成潘。叹宝奁瘗久,青萍共化,裂石空磐。尘缘。酒沾粉污,问何人、从此濯清泉。一笑掀髯付与,寒松瘦倚苍峦。
翻译
缓步登上长满青翠草木的山丘,此处幽深寂寥,春寒犹重。天色渐晚,阴云低垂,风吹花落,细雨飘零,凭栏远望,愁绪顿生。惊起的飞鸟带着流云远去,杳然不见,任那红尘万丈、繁华落尽,如花瓣般纷纷坠入人间。昔日权贵的坟墓上麒麟犹在,却似含恨无声,只能静卧着听游人箫鼓喧闹,踏山而行。年复一年,我在花开花落之间徘徊。腰肢仍如楚宫美人般纤细,鬓发却已斑白如潘岳。可叹精美的妆匣早已埋藏久远,连同宝剑青萍也化作虚无,唯有那空荡的磐石,仿佛还裂开在昔时的回响中。尘世因缘,沾染酒痕与脂粉污迹,试问何人能从此彻底洗濯清净之泉?我只一笑,掀动胡须,将一切付与寒松独立、瘦影倚靠苍翠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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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层丘:高丘,指虎丘山。
2. 翠莽:青翠茂密的草木。
3. □□处:原词此处有缺字,疑为“幽绝”或“寂历”之类,形容荒僻冷清之地。
4. 惊翰:惊飞的鸟。翰,本指羽毛,此处代指飞鸟。
5. 青冢:原指王昭君墓,此处泛指古墓,借指前代权贵坟茔。
6. 麒麟:古代墓前石兽,象征贵族身份与威仪。
7. 腰艳楚:以楚宫细腰典故形容体态纤美。
8. 鬓成潘:鬓发斑白如晋代潘岳,潘岳《秋兴赋》有“斑鬓髟以承弁兮”,后世以“潘鬓”喻衰老。
9. 宝奁瘗久:精美妆匣被长久埋藏,喻青春与美好事物消逝。
10. 青萍共化:青萍为古代名剑,此处谓宝剑与妆匣一同埋没,化为尘土,象征才志不遇、理想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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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吴文英重游虎丘所作,借景抒怀,融情于物,表达人生迟暮、世事无常之感。全词以“重游”为线索,由登临写起,通过自然景象的描写带出内心愁绪。风花弄雨、晚色催阴,既是实景,亦象征人事变迁。下片转入身世之叹,“腰艳楚、鬓成潘”一语双关,既写容颜未老,又叹年华已逝。结句“一笑掀髯付与,寒松瘦倚苍峦”,以超然姿态收束,看似洒脱,实则蕴含深沉悲慨。整首词意境苍凉,语言凝练,情感层层递进,是梦窗词中融个人身世与历史兴亡于一体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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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吴文英此词风格典型地体现了其“密丽深曲”的艺术特色。开篇“步层丘翠莽”即营造出幽深孤寂的氛围,而“更春寒”三字点出时节与心境的双重寒冷。继而“晚色催阴,风花弄雨”以拟人手法赋予自然以情绪,使外景与内情交融无间。“愁起阑干”一句虽简,却承上启下,引出对人生漂泊的感慨。
“惊翰”以下转写飞鸟远去,红尘落地,意象跳跃而富有张力,暗喻理想高飞而现实堕落。“青冢麒麟有恨”用典含蓄,既写古迹荒凉,又寄寓对历史兴亡的沉思。游人箫鼓与古墓沉寂形成强烈对比,凸显时间无情。
换头“年年。叶外花前”以短句顿挫,强化岁月循环之感。“腰艳楚、鬓成潘”对仗工巧,心理反差强烈,写出外表未衰而内心已老的矛盾。“宝奁瘗久,青萍共化”进一步深化失落主题,昔日珍爱之物皆归尘土,唯余“裂石空磐”,回响成空。
结尾“尘缘”数句直面世俗牵累,发出“濯清泉”的追问,体现精神净化之渴望,而终以“一笑掀髯”作结,将悲慨化为旷达,却更见其沉重。末句“寒松瘦倚苍峦”以景结情,松之寒瘦正诗人自况,苍峦则象征永恒,形成个体渺小与天地恒久的对照,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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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梦窗词提要》:“其词炼字琢句,极工致,而脉络不甚分明,盖欲避平熟而流于晦涩。”
2. 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梦窗每于空际转身,非具大力者不能。”
4. 张炎《词源》卷下:“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
5.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梦窗晚年多登临吊古之作,感时伤逝,语多沉痛。”
6. 杨铁夫《吴梦窗事迹考》:“此等词皆寄托遥深,非徒摹景写物也。”
7. 陈洵《海绡说词》:“‘青冢麒麟有恨’,恨在繁华过眼,古今同悲。”
8.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梦窗词结构绵密,情思往复,此阕尤见其沉郁顿挫之致。”
9. 唐圭璋《词学论丛》:“吴文英善以时空交错之笔法,融情入景,此词‘年年’二字,顿觉岁月逼人。”
10.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言“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可借以观梦窗词之深层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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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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