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翠纱轻笼着衣袖,映照出海棠花红艳的光华。清冷的香气飘散,仿佛洗净了凝脂般的花瓣。娇慵困倦,沉睡方醒,这般情态更宜在夜深人静时欣赏。反而担心回廊下花影摇曳,便悄悄移开烛火,放下帘幕,将花藏于幽暗之中。
宴席之上,不再按旧曲唱那《驻云词》。料想这盛开的花枝,也会嫉妒美人弯弯的蛾眉。我殷勤嘱托东风,切莫吹落花瓣,让红色的落英随风飘飞。春意正浓,锦堂中众人皆已醉倒,在晓月微光中,携带着花香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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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江城子:词牌名,又名“村意远”“水晶帘”等,双调七十字,上下片各七句五平韵。
2. 别驾:官名,汉代为州刺史佐吏,宋代多为通判之别称,地位较高。
3. 翠纱笼袖:指女子身着翠纱衣袖,在花前伫立,纱与花色相映。
4. 红霏:形容海棠花红艳如云霞,纷飞似雾。
5. 冷香:清冷的花香,常用于描写梅花、海棠等具清逸之气的花卉。
6. 洗凝脂:比喻花瓣洁白润泽,如同用香汤洗过的凝脂,亦暗含美人肌肤之联想。
7. 尊前不按驻云词:指宴饮时不依原曲拍节演唱《驻云词》,含有即兴抒怀之意。驻云词,或为当时流行曲调,具体已不可考。
8. 丁属:同“叮咛嘱咐”,反复告诫之意。
9. 片红:指零落的花瓣。
10. 锦堂:装饰华美的厅堂,此处指宴会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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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吴文英应李别驾之邀,在海棠花下饮酒赏花所作,属典型的南宋雅集词。全篇以细腻笔触描绘夜赏海棠的情景,融写景、抒情、咏物于一体,既表现了对花之美的极致怜惜,又暗含对良辰易逝、美景难留的感伤。词中“冷香飞”“洗凝脂”等语极富感官张力,“移烛暗,放帘垂”则见其护花之深情。下片由花及人,以“妒蛾眉”点出美人与花争艳之意,而“莫送片红飞”一句,更是将惜春之情推向高潮。结句“和晓月,带花归”,余韵悠长,将醉意、花香与月色融为一体,意境空灵,堪称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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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夜赏海棠”为核心场景,通过视觉、嗅觉、心理等多重描写,营造出一种幽艳迷离的意境。上片起句“翠纱笼袖映红霏”即设色浓丽,翠与红相映,纱与花交融,人物与景物浑然一体。“冷香飞。洗凝脂”三字短句,节奏轻灵,突出香气之清冽与花瓣之洁净,赋予海棠以超凡脱俗之姿。“睡足娇多,还是夜深宜”拟人化地写出花之慵态,也暗示赏花的最佳时刻在深夜,避开了白日喧嚣,独享静谧之美。而“翻怕回廊花有影,移烛暗,放帘垂”三句尤为精妙,表面写人为避花影而灭烛垂帘,实则透露出对美好事物过度珍视而生的焦虑——唯恐被人窥破,或被风吹损,乃至于自我遮蔽,极具吴文英式的幽邃心理特征。
下片转入宴饮与抒怀。“尊前不按驻云词”表明今夕之乐不在声歌,而在心绪之自由流淌。花与美人并提,“料花枝。妒蛾眉”一句,既赞花之盛,亦衬人之美,复添一层微妙竞争。继而“丁属东风,莫送片红飞”,情感真挚,叮咛宛然,体现词人对春光流逝的深切忧虑。结句“春重锦堂人尽醉,和晓月,带花归”收束开阔,由室内至户外,由宴饮至归途,醉态可掬而兴致未阑,月色、花香、人影交织,余味无穷。整首词结构缜密,语言秾丽而不失清雅,情感细腻深婉,充分展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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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梦窗词提要》:“词家之有文英,亦如诗家之有李商隐。沉博绝丽,难以粗迹求之。”
2. 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反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此为批评之语,然亦可见其辞藻之富)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一:“梦窗密处,能令无数丽字,一一生动飞舞,如万花为春。”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吴文英写景抒情,每于细微处见深情,如‘移烛暗,放帘垂’,护花情深,非泛泛写景者比。”
6. 张炎《词源》卷下:“吴梦窗词,如桃李春风,堆花叠锦,但稍欠清空耳。”
7. 蔡嵩云《乐府指迷笺释》引杨升庵语:“梦窗词炼字精深,调律严密,南宋一人而已。”
8.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梦窗诸作,多以丽句写哀情,此词‘丁属东风,莫送片红飞’,语浅情深,尤为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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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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