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袅红霏,影高银烛,曾纵夜游浓醉。正锦温琼腻。被燕踏、暖雪惊翻庭砌。马嘶人散后,秋风换、故园梦里。吴霜融晓,陡觉暗动偷春花意。
翻译
轻烟袅袅,花香弥漫,红色的花瓣如云霞般飘飞;银烛高照,光影摇曳,曾几度在夜游中纵情畅饮,沉醉不归。那时节,锦衾温暖,肌肤如玉般柔腻;却被燕子飞过时踏落的花瓣,像暖雪般惊扰了庭院中的台阶。马嘶声起,人群散去后,秋风吹来,恍然已入故园梦境。吴地的晨霜渐渐消融,天色微明,忽然间隐约萌动着偷春般的花意。
如今却仍似旧时景象:如海雾笼罩的清冷仙山,唤醒了半梦半醒的环儿。她唇色浅淡,娇羞动人,容颜艳丽,却自叹生不逢时。帘外寒气轻浮,淡月悬挂;昔日荡秋千的地方,阳光斜照。心中怀春的情思绵延不绝,还带着往日相思的遗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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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香袅红霏:香气缭绕,红色花瓣纷飞。“袅”形容香气轻盈飘动,“霏”指花片飘洒之貌。
2 影高银烛:银制蜡烛高燃,光影映照。银烛象征富贵夜宴。
3 曾纵夜游浓醉:曾经放任自己夜游宴饮,沉醉不醒。
4 锦温琼腻:锦被温暖,肌肤如美玉般细腻。形容昔日欢会之温馨柔美。
5 被燕踏、暖雪惊翻庭砌:燕子飞过时踏落花瓣,如暖雪飘落,惊扰了庭院台阶。“暖雪”喻落花,反衬秋寒。
6 马嘶人散后:宴罢人散,马鸣声渐远,暗示繁华落幕。
7 故园梦里:回到故乡的梦境,表达思乡与怀旧之情。
8 吴霜融晓:吴地(今江浙一带)清晨霜露融化。点明时节为初秋向冬过渡之时。
9 陡觉暗动偷春花意:忽然察觉到隐隐约约有如春天复苏般的花意萌动。“偷春”指秋冬之际花木误以为春而萌发,亦喻情感复苏。
10 环儿:原指杨贵妃小名“玉环”,此处借指所思之美人,或泛称娇美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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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丁香结·夷则商·秋日海棠》是南宋词人吴文英创作的一首咏物抒情词,以“秋日海棠”为题,实则借物写情,抒发对往昔欢会的追忆与对逝去情感的感伤。全词意境幽深,语言绮丽,结构精巧,将现实景物与梦境、回忆交织,表现出典型的梦窗词风格——密丽婉曲、虚实相生。词中“偷春花意”“故园梦里”等语,暗含时光流转、人事变迁之悲,而“自伤时背”更点出美人迟暮、良辰难再的哀愁。此词不仅是咏花,更是对青春、爱情与人生无常的深刻咏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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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秋日海棠”为引,实则通篇不见“海棠”二字,却处处以意象点染其形神,体现出吴文英“空际转身”的艺术手法。上阕追忆昔日夜宴之盛:香雾氤氲、银烛高烧、锦衾温润、佳人相伴,一派奢华旖旎。而“燕踏暖雪”一句尤为精妙,以燕子无意踏落花瓣比作“暖雪惊翻”,既写出落花之轻柔动态,又以“暖”字反衬秋寒,形成温度与情感的双重对比。宴罢人散,唯余秋风萧瑟,梦回故园,时空转换自然无痕。
下阕转入当下情境,以“海雾冷仙山”喻眼前景之清寂,仿佛仙境蒙尘,美人半醒,娇羞犹存而时运不济。“自伤时背”四字,道尽美人迟暮、良缘错失之痛。帘外淡月、向日秋千,静中有动,昔今对照,愈显孤寂。结尾“怀春情不断,犹带相思旧子”,将情感推向高潮——春情未断,相思犹存,“旧子”或指旧日恋人,或为往昔自我,余韵悠长。
全词用典含蓄,意象密集,音律和谐(题中标“夷则商”,属宋代乐律之一),充分展现梦窗词“辞藻华赡、情致缠绵”的特点。虽不直言海棠,但通过光影、香气、颜色、季节变化等侧面描写,使秋海棠之娇艳、短暂、不合时宜的特质跃然纸上,堪称咏物而不滞于物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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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吴文英词:“词家之有文英,亦如诗家之有李商隐,沉博绝丽,难以粗迹求之。”
2 周济《宋四家词选》云:“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3 况周颐《蕙风词话》称:“吴词如雕绘满眼,而意脉不断,所谓‘密处能穿针,疏处能走马’也。”
4 张炎《词源》批评曰:“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
5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指出:“梦窗词多托兴深微,往往一事一物,皆寓家国身世之感。”
6 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认为此词“借秋海棠以写美人迟暮,兼寓故国之思”。
7 陈洵《海绡说词》评曰:“‘偷春花意’四字,极写物候之微动,人心之暗惊,非梦窗不能道。”
8 戈载《宋七家词选》称:“梦窗词以绵丽胜,音节流美,读之令人神往。”
9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指出:“《丁香结》调为双调九十七字,前段十句四仄韵,后段九句五仄韵,梦窗此作用律精严。”
10 近人俞平伯《读词偶得》言:“梦窗词如织锦,经纬交加,观者只见其华美,而不知其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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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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