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罘罳晓月,动凉信、又催归。正玉涨松波,花穿画舫,无限红衣。青丝。傍桥浅系,问笛中、谁奏鹤南飞。西子冰绡冷处,素娥宝镜圆时。
清奇。好借秋光,临水色、写瑶卮。向醉中织就,天孙云锦,一杼新诗。依稀。数声禁漏,又东华、尘染帽檐缁。争似西风小队,便乘鲈脍秋肥。
翻译
拂晓时分,宫墙外的月亮渐渐西沉,凉风又起,仿佛在催促行人归去。池水涨满,松影波动,花间画舫穿行,岸边盛开的荷花如无数红衣女子。青丝般的柳条在桥边轻轻系着小舟,试问笛声中是谁在吹奏《鹤南飞》?这景致恰似西子身披冰绡般清冷,又如嫦娥的宝镜圆满之时。
清雅奇绝!何不借这秋光,临水而饮,以瑶杯盛酒抒怀。醉意之中,仿佛织就了天孙(织女)的云锦,一杼之间便成新诗。依稀听到数声宫中报更的漏响,又见东华门下尘土染黑了帽檐。怎比得上乘着西风小队出行,趁秋肥鲈鱼正美,尽享美味与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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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木兰花慢:词牌名,双调,一般为一百零一字或一百零二字,仄韵或平韵皆有,此处为平韵体。
2. 赵山臺:南宋人,生平不详,疑为吴文英友人,或曾任官职于山臺之地。
3. 罘罳(fú sī):古代宫门外的网状屏障,亦指宫墙,此处代指京城宫苑。
4. 凉信:秋凉的信息,即凉风初起,暗示时节已入秋。
5. 玉涨松波:形容池水清澈如玉,松影倒映水中如波浪起伏。
6. 红衣:指荷花,因荷花花瓣多呈红色,故以“红衣”代称。
7. 青丝:指柳条,因其色青而细长如丝。
8. 鹤南飞:古曲名,或指《鹤南飞》笛曲,象征离别或远行。
9. 西子冰绡冷处:比喻西湖景色清冷如西施披着薄纱,冰绡指洁白轻薄的丝织品。
10. 东华:东华门,宋代皇宫东门,官员早朝必经之处,常代指仕途奔波。
11. 尘染帽檐缁:帽子被尘土染黑,喻指官场劳碌、风尘仆仆。
12. 鲈脍:切细的鲈鱼肉,典出张翰“莼鲈之思”,表达思乡或弃官归隐之意。
13. 天孙:即织女星,传说中能织云锦,此处喻指才华横溢的诗人。
14. 一杼新诗:一杼即一梭,比喻诗成迅速,如织锦般流畅。
15. 禁漏:宫中计时的漏壶声,代指宫廷生活或时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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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吴文英饯别友人赵山臺所作,属“木兰花慢”长调,结构工整,意境深远。全词以送别为线索,融写景、抒情、用典于一体,既表达惜别之情,又寄寓超脱尘俗之志。上片写清晨送别之景,通过“罘罳晓月”“玉涨松波”“红衣”等意象勾勒出清丽而略带哀愁的画面;下片转入抒情与想象,由“秋光”“瑶卮”引出醉中赋诗之乐,终以“西风小队”“鲈脍秋肥”收束,表达对隐逸闲适生活的向往。情感由实入虚,由景生情,层层递进,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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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是吴文英典型的酬赠之作,体现出其“词中李商隐”式的婉约密丽风格。上片起笔于“罘罳晓月”,点明送别时间在清晨,宫阙背景暗示友人或将赴任或刚退朝,凉风催归,既有自然之景,亦含人事之感。“玉涨松波,花穿画舫”二句对仗工巧,视觉与动态结合,展现江南水乡之美。“红衣”以拟人手法写荷花,赋予生机与情感。
“青丝傍桥浅系”转写送别细节,柳系舟,笛吹《鹤南飞》,音乐与画面交融,离情暗生。接着以“西子冰绡”“素娥宝镜”两个比喻收束上片,将眼前景升华为神话意境,清冷与圆满并存,既美且悲。
下片“清奇”二字领起,转入主观抒发。“好借秋光”“写瑶卮”表达愿与友人共赏良辰、饮酒赋诗之愿。“醉中织就,天孙云锦”极言才思之敏捷与文采之华美,颇具浪漫色彩。结尾由“禁漏”“东华尘染”转向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反衬“西风小队”“乘鲈脍秋肥”的闲逸之乐,呼应张翰典故,寄托归隐之思。
全词语言精工,意象密集,时空交错,虚实相生,情感含蓄而深厚,是梦窗词中兼具艺术性与思想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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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梦窗稿提要》:“其词字琢句炼,正如孤琴独张,幽韵泠泠,求其畅达者少,而钩深取远者多。”
2. 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吴词之密,如春云乍展,千峰竞秀;其丽处,如夜合初开,香生玉帐。”
5. 张炎《词源》:“吴梦窗词,如桃李春风,次第开遍,但稍滞于物象,不及清真之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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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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