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天际水，浪拍碎、冻云不凝。记晓叶题霜，秋灯吟雨，曾系长桥过艇。又是宾鸿重来后，猛赋得、归期才定。嗟绣鸭解言，香鲈堪钓，尚庐人境。
幽兴。争如共载，越娥妆镜。念倦客依前，貂裘茸帽，重向淞江照影。酹酒苍茫，倚歌平远，亭上玉虹腰冷。迎醉面，暮雪飞花，几点黛愁山暝。
翻译
天空清冷，与水面连成一片，浪涛拍击着碎裂的浮冰，冻结的云团仿佛也无法凝聚。记得当年清晨在霜叶上题诗，秋夜伴着雨声点灯吟咏，曾系舟于垂虹桥畔的小艇之上。如今又是大雁再次南归之时，猛然间才定下归期。可叹那绣鸭纹饰的香炉尚能吐语，松江的香鲈鱼也正堪垂钓，我却仍滞留他乡，未能回归清净居所。
内心的幽情逸兴，不如与佳人同舟共泛，在如镜的湖面上映照西子般的妆容。可念及自己依旧是个倦游之人，身披貂裘、头戴毛帽，又要独自重临淞江之畔照见身影。在苍茫暮色中洒酒祭江，倚歌而望远方平阔的水天，垂虹亭上弯弯的玉桥如虹腰般清冷。晚风送来醉人的面庞，暮雪与飞花交织飘落，远山含愁，几点黛色隐没于黄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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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素天：指秋日清冷的天空。
2 冻云不凝：形容云层因寒冷而欲结未结，飘散不定。
3 晓叶题霜：清晨在经霜的树叶上题诗，喻雅兴。
4 秋灯吟雨：秋夜雨中吟诗，表现文人闲情。
5 长桥：即垂虹桥，在今江苏吴江，因形如长虹而得名。
6 宾鸿：大雁，秋季南飞，常象征书信或归期。
7 绣鸭：指鸭形香炉，古代焚香用具。
8 香鲈：松江四鳃鲈鱼，味极鲜美，典出《晋书·张翰传》“莼鲈之思”。
9 越娥妆镜：比喻清澈如镜的湖水，如同西施梳妆之镜。
10 玉虹腰冷：形容垂虹桥如玉带横卧，其弧形如腰，因寒气而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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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吴文英羁旅途中怀念故园、抒发归思之作。全词以“垂虹桥”为地理核心，融合自然景色与个人情感，通过今昔对照、虚实相生的手法，表达出词人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与现实漂泊的无奈。上片追忆旧日桥边生活情趣，下片转入当下孤寂之境，情感由怀旧渐转悲凉。语言精工密丽，意象丰富，音律和谐，典型体现梦窗词“密丽深曲”的艺术风格。词中“玉虹腰冷”“黛愁山暝”等句，将景物人格化，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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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垂虹桥为背景，勾连起词人过往与当下的情感轨迹。开篇“素天际水”即营造出空阔清寒的意境，奠定了全词萧疏冷寂的基调。“浪拍碎、冻云不凝”一句炼字奇绝，“拍碎”写浪势之烈，“不凝”状云态之流动，暗喻心绪难宁。
“记晓叶题霜，秋灯吟雨”二句，以工整对仗追述昔日桥畔文墨生涯，充满诗意栖居的理想色彩。“曾系长桥过艇”则点明具体空间，使回忆具象可感。
换头“幽兴”二字转折，由忆旧转入当下遐想，“越娥妆镜”以美人临镜喻湖光潋滟，浪漫而唯美。但“念倦客依前”陡然拉回现实，揭示理想与处境的巨大落差。
结尾“酹酒苍茫，倚歌平远”气势开阔，而“亭上玉虹腰冷”又归于细腻冷峻，形成张力。末句“几点黛愁山暝”以拟人收束，山似含愁，暮雪飞花更添凄迷，余韵悠长。全词情景交融，时空交错，结构缜密，堪称梦窗慢词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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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代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开北宗之藻丽。”
2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云：“梦窗之词，余得取其词中之一语以评之，曰‘映梦窗，零乱碧’。”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称：“梦窗精于造语，善于运典，婉约中有沉郁之致。”
4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谓：“此词作于晚年羁旅吴江时，寄托故园之思，情真而辞丽。”
5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指出：“此调为《十二郎》，双调一百一十四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十一句五仄韵，属罕见长调。”
6 张炎《词源》评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
7 近人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认为：“‘玉虹腰冷’句，融情入景，冷艳绝伦。”
8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曰：“其词织绡泉底，去尘世甚远，而寄托遥深。”
9 况周颐《蕙风词话》言：“梦窗密处，能令无数丽字，一一生动飞舞。”
10 当代学者叶嘉莹评：“吴文英善以空间跳跃、时间错综之法组织意象，此词即典型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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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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