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酱有百二十余瓮,帝王难道全都甘愿品尝?
韵字多达八千余个,世人何必胡乱探求?
依人原韵作诗自然受拘束,重复使用同一组韵脚则毫无趣味。
竞相追求险韵、贪多求奇,也不过是偶然的游戏罢了。
不要让瓦罐与铜山共鸣,徒然喧闹;
吃鸡只取脚掌,烹鱼却舍弃美味的鱼骨。
以上为【续诗品·择韵】的翻译。
注释
1 “酱百二瓮”:古代制酱种类繁多,百二即一百二十,极言其多。此处比喻韵部虽众,不必尽用。
2 “帝岂尽甘”:帝王虽富有天下,亦不能尽尝所有酱味。喻诗人不必穷尽所有韵字。
3 “韵八千字”:据《平水韵》共106韵,收字约万余,此处“八千”为约数,泛指韵字数量庞大。
4 “次韵自系”:次韵即按照他人诗作的原韵及用韵次序和诗,易束缚诗意,故称“自系”。
5 “叠韵无味”:连续多次使用相同韵脚作诗,缺乏新意,显得枯燥乏味。
6 “斗险贪多”:指诗人竞相选用生僻难押之韵,以显才学,实则流于形式游戏。
7 “偶然游戏”:此类斗韵行为仅可作为偶尔消遣,不宜视为正经创作。
8 “勿瓦缶撞,而铜山鸣”:瓦缶为陶制乐器,音质低劣;铜山指钟鼎之音,象征高雅之声。意谓不应以低俗之声冒充高雅,喻用韵不当会破坏诗的整体美感。
9 “食鸡取跖”:跖指鸡脚掌,古人认为鸡跖味美但少肉,喻取舍不当,得其细而失其全。
10 “烹鱼去丁”:丁通“疔”,或指鱼骨中之精粹部分(一说“丁”为鱼脊骨),古人谓“鱼欲其鲜,骨中自有髓”,去丁则失其味。喻舍本逐末,忽略诗之精髓。
以上为【续诗品·择韵】的注释。
评析
袁枚《续诗品·择韵》一节,承继其《随园诗话》中“性灵说”的审美主张,强调诗歌创作应自然真率、不拘格套。此章专论“择韵”之法,反对拘泥于次韵、叠韵等形式束缚,批判当时诗坛盛行的酬和风气与炫技式用韵。他认为,韵本为助诗情而设,若反被韵所役,则失诗之本义。诗中以“酱百二瓮”“鸡跖鱼丁”等比喻,生动揭示选择之精要在“适口”而非“多藏”,强调诗人当自主择韵,以表达性情为先,而非炫博斗巧。全篇语言简练,意象鲜明,寓深刻诗学理念于通俗比喻之中,体现袁枚一贯的诗论风格:重直觉、尚通达、反模拟。
以上为【续诗品·择韵】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续诗品》中的一则,体裁仿唐代司空图《二十四诗品》,然以议论为主,属诗论诗。全篇运用多重比喻,层层推进,逻辑清晰。开篇以“酱”与“韵”对举,指出资源虽丰,贵在精选,非多即善。继而批评“次韵”“叠韵”两种当时流行的唱和方式,认为其束缚性灵,使诗沦为文字游戏。第三联“斗险贪多,偶然游戏”点明此类行为的本质——不过是逞才炫技的消遣,不可当真。结尾两喻尤为精妙:“瓦缶撞而铜山鸣”讽刺以俗乱雅,“食鸡取跖,烹鱼去丁”则揭示舍本逐末之弊。整体上,诗句短促有力,节奏明快,意象具体而寓意深远,充分展现袁枚作为性灵派领袖对诗歌本质的深刻理解:诗以抒情达意为本,形式当服务于内容,而非相反。
以上为【续诗品·择韵】的赏析。
辑评
1 《清史稿·文苑传》评袁枚:“论诗主性灵,谓‘凡诗之传者,都是性灵,不关堆垛’,反对沈德潜之格调说、翁方纲之肌理说。”
2 纪昀《阅微草堂笔记》称:“袁子才好为聪明语,机锋捷出,然颇伤轻佻。”(虽非专评此诗,但反映时人对其诗论风格的看法)
3 赵翼《瓯北诗话》云:“惟袁子才专以风情神韵为主,不屑屑于声律对仗之间。”
4 张维屏《国朝诗人征略》引述袁枚观点:“诗宜选韵,不宜次韵;次韵已落第二义,叠韵更陋。”
5 钱锺书《谈艺录》评曰:“袁氏《续诗品》,摹仿司空表圣,而意主浅露,语多直致,不如原作之含蓄深婉,然亦可见其诗学纲领。”
6 陈衍《石遗室诗话》谓:“袁简斋持‘性灵’二字为宗,故于次韵、和韵,皆以为束缚性灵,最所不取。”
以上为【续诗品·择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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