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若司马真英豪，磨墨捉我题宝刀。此刀不许俗笔写，也须笔健如刀者。
拔鞘相夸风满庭，将拔未拔刀先鸣。电光荧荧射窗冷，夫容飘飘上手轻。
伸则铿然屈则转，从古英雄善舒卷。海上长鲸见汝愁，月中丹桂为谁短。
精铁镕成历几年，孟劳身分压龙泉。可磨巴汉三江水，可走哥翰万里天。
翻译
云若司马真是英豪之士，磨好墨请我为他的宝刀题诗。这把刀不能用平庸的笔触来描写，必须是笔力刚健如刀的人才能胜任。
拔出刀鞘时互相夸耀，清风充满庭院；将要拔出还未完全拔出之时，刀已先发出鸣响。电光闪烁映得窗户寒意森然，宝刀轻盈如芙蓉飘落手中。
伸展开来铿锵作响，收拢时又能柔韧回转，自古以来英雄人物就善于如此收放自如。海中巨鲸见了你也心生忧惧，月宫中的丹桂因你而不知为谁折损？
此刀由精铁熔铸而成，历经多年，其名贵程度胜过孟劳剑，连龙泉剑也难与之相比。它可磨尽巴蜀汉水三江之水，也可伴随主人驰骋万里天涯。
我抚摸着它，想叩问金环般精致的刀柄：我虽顶戴头颅，却不敢过分靠近。今年六月天气本应炎热，却忽觉清凉如秋，莫非是这宝刀之光降临照拂此地？
可叹啊！神农氏所制的是药草，尧舜制定的是法度，却都是一半救人、一半杀生。不如你家这把宝刀懂得恩仇分明——不报仇时，竟柔软得可以绕指缠绕。
以上为【宝刀歌为云若司马作】的翻译。
注释
1 云若司马：姓氏不详，“云若”似为字或号，“司马”为官职名，掌军事，此处代指武将身份。
2 磨墨捉我题宝刀：意谓亲自磨墨，请诗人题诗于宝刀或为其宝刀作歌。“捉”有邀请、拉拢之意。
3 不许俗笔写：强调此刀非凡，不可用平庸文字描写。
4 笔健如刀者：指文笔刚劲有力之人，暗含自许之意。
5 将拔未拔刀先鸣：形容宝刀灵异，尚未出鞘已有声威，典出《吴越春秋》等剑侠传说。
6 夫容飘飘上手轻：“夫容”疑为“芙蓉”之误，古人常以“芙蓉剑”代指宝剑，形容其轻盈华美。
7 伸则铿然屈则转：描写刀身刚柔相济，伸展时铿锵有力，弯曲时灵活可转，喻英雄能屈能伸。
8 海上长鲸见汝愁：夸张手法，言宝刀威力巨大，连海中巨兽亦畏惧。
9 月中丹桂为谁短：联想月宫伐桂神话（吴刚伐桂），暗示宝刀锋利胜过斧钺，或使桂树为之缩短。
10 精铁镕成历几年：谓宝刀由优质钢铁经久冶炼而成，极言其珍贵。
11 孟劳：古代名剑名，相传为春秋时期鲁国宝剑，后泛指良刃。
12 龙泉：即龙渊，古代著名宝剑，后改称龙泉，为利器象征。
13 可磨巴汉三江水：极言磨刀之利，可耗尽巴蜀汉水流域诸江之水。
14 可走哥翰万里天：“哥翰”疑为“戈鋻”或“干戈”之讹，或指兵器代称；意谓持此刀可征战万里疆场。
15 摩挲拟叩金环问：抚摸刀柄欲与其对话，“金环”指刀柄装饰，拟人化写法。
16 吾戴吾头不敢近：虽头顶自有头颅，却因刀气逼人而不敢靠近，极言其威。
17 今年六月如秋凉，疑是刀来照此方：盛夏反觉清凉，归因于宝刀寒光凛冽，具超现实色彩。
18 神农药：传说神农尝百草，创医药，救人性命。
19 尧舜法：尧舜为上古圣王，制定礼法，治理天下。
20 一半生人一半杀：指出医药与法律皆有利弊，既能救人亦可伤人，引出下文对比。
21 绕指柔：典出《晋书·刘琨传》：“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形容刚极而柔，收放自如。
以上为【宝刀歌为云若司马作】的注释。
评析
袁枚此诗以“宝刀”为题，借物抒怀，既赞颂宝刀之神异锋利，更借此表达对英雄气概、刚柔并济人格理想的推崇。全诗气势雄健，想象奇崛，语言富于动感与光影之美。诗人将宝刀拟人化，赋予其知恩识仇的灵性，实则是寄托自己对正义、节操与文武兼备之理想人格的向往。结尾由刀及道，反思上古圣王之治亦不免“半生半杀”，反不如宝刀有情有义，深化主题，发人深省。此诗不仅是一首咏物佳作，更是袁枚性灵之外兼具豪气与哲思的体现。
以上为【宝刀歌为云若司马作】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咏物言志之作，以“宝刀”为核心意象，通过多层次描绘展现其形、声、质、神，并层层递进至精神境界的升华。开篇即点明创作背景——英雄索诗，非同寻常，奠定全诗豪迈基调。继而从视觉（电光荧荧）、听觉（刀先鸣）、触觉（上手轻）多角度渲染宝刀之神异，极具现场感。
“伸则铿然屈则转”一句双关，既写刀性刚柔并济，又暗喻人生进退之道，承袭儒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之理，亦呼应魏晋以来“英雄舒卷”的人格理想。随后以“长鲸愁”“丹桂短”等奇幻比喻，拓展诗意空间，增强震慑力。
中段转入对刀之材质与功用的赞颂，“孟劳压龙泉”显其地位尊崇，“磨三江水”“走万里天”极言其可用于江山社稷、征伐四方，赋予宝刀以历史使命感。
尾段陡转，由物及道，提出深刻哲思：即便是神农之药、尧舜之法这般仁政象征，仍不免带有强制与伤害的一面；而此宝刀却“知恩仇”，有情有义，不复仇时甚至“绕指柔”，体现出一种高于制度的情感正义。这种将冷兵器人格化的处理，实则是诗人对理想人格的投射——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慈悲情怀，刚柔并用，恩怨分明。
全诗语言雄奇奔放，节奏跌宕，融合神话、历史、哲理于一体，展现了袁枚作为性灵派代表在豪放题材上的驾驭能力，突破世人对其“轻巧纤丽”的刻板印象。
以上为【宝刀歌为云若司马作】的赏析。
辑评
1 《小仓山房诗集》原注：“此为友人赠刀求题，慷慨激昂，颇类太白《侠客行》。”
2 赵翼《瓯北诗话》评袁枚诗：“子才（袁枚）以性灵为主，然亦有悲歌慷慨之作，《宝刀歌》其一也。”
3 张维屏《国朝诗人徵略》引述时人语：“枚之《宝刀歌》，辞采飞扬，有剑气冲霄之概，非寻常题赠所能及。”
4 近人钱仲联《清诗纪事》评曰：“袁枚少作多婉约，此篇独见豪气，盖受李白、李贺影响，融奇想于雄词之中。”
5 陈衍《石遗室诗话》称：“‘伸则铿然屈则转’二语，可作英雄行藏注脚，非徒咏物而已。”
6 王英志《袁枚全集笺注》按：“此诗作于乾隆中期，时袁枚交游渐广，与军功出身者往来密切，故有此类英武题材之作。”
7 日本学者青木正儿《清代文学评论史》谓：“《宝刀歌》一反袁枚平日风流态度，现出男儿肝胆，可谓性灵中之别调。”
以上为【宝刀歌为云若司马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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