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诸土司以容美永顺为强盛连朝经其旧居赋诗以志率服
翻译文
来凤山与贺虎坪山势绵延相接，昔日土司的旧宅虽已荒寂，却仍轮廓分明、依稀可辨。
当年容美、永顺诸土司从未派遣上将坑杀降卒，亦不曾有王师与冠带之兵（指中原正规军）正面交锋而互为敌对。
赤狄、乌孙一类边裔部族皆齐来归附纳款，而渠搜、回纥等远方部族更早已输诚效顺。
幕府参军在蛮地府署中清闲自适，如萧何般镇守后方；我勒马停驻于滴博营前，题诗以志诸土司率土归服之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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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西南诸土司：指明清时期云南、贵州、四川、湖广西部世袭统治的少数民族地方政权，尤以容美（今湖北鹤峰）、永顺（今湖南永顺）二宣慰司最为强盛、文献最富、汉化最深。
2．容美永顺：容美土司属施州卫，明嘉靖中授宣慰使，清雍正十三年改流；永顺土司自五代十国起世守其地，明初授永顺宣慰使，清雍正五年改流。二者均为“南诏—大理—元明土官”系统中保存制度最完整、文化成就最卓著者。
3．来凤山：在今湖北鹤峰县东南，为容美土司核心腹地，田氏土司世代葬于此，有“来凤山下即司城”之说。
4．贺虎坪：即“贺虎坪司”，为容美土司下属长官司之一，地当今鹤峰县走马镇一带，亦属容美军事屯戍要地。
5．赤狄乌孙：赤狄为春秋时晋北狄族，后渐融入华夏；乌孙为汉代西域强国，太初年间遣使朝汉，受封昆莫，常以“远夷慕义”典故入诗。此处泛指边裔强部主动归附。
6．渠搜：古国名，《史记·匈奴列传》载“渠搜、月氏、大夏之属皆为匈奴役属”，然《尚书·禹贡》又列“渠搜”为雍州西境贡方国，后世诗文多取其“西极来朝”之意，象征极远而诚服者。
7．回纥：唐代西北强大部族，天宝年间助唐平叛，后屡遣使朝贡，德宗时册为“登里罗汩没密施颉咄登蜜施合俱录英义建功毗伽可汗”，是中央王朝册封羁縻之典型。
8．参军：作者自谓。商盘乾隆元年进士，曾任户部主事、云南道监察御史，曾奉敕巡视川楚苗疆，诗中“参军”乃沿用汉晋以来幕僚通称，非实职军衔。
9．蛮府：对西南土司衙署的雅称，非贬义，取“蛮方之府”之意，见于《宋史·蛮夷传》及明清文人笔记，体现官方语境下的尊重性表述。
10．滴博营：清代川鄂湘交界处重要军营，位于今重庆黔江区与湖北咸丰县交界之滴水岩一带，为控扼容美、永顺通往内地之咽喉，雍正改土归流后设营驻防，诗中借指中央权威与边疆秩序交汇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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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诗人商盘奉命经略西南土司地区时，途经容美、永顺等旧土司辖境所作。全诗以“率服”为诗眼，既非颂扬武力征伐，亦非渲染羁縻之术，而着力刻画土司政权与中央王朝之间长期形成的礼制性臣属关系：不战而服、不征而顺、不扰而安。颔联以“曾无”“岂有”双重否定，凸显西南土司自治而守礼、强盛而不悖的治理典范；颈联借古喻今，将容美、永顺比作赤狄、乌孙、渠搜、回纥等历史上主动内附的边裔政权，赋予其政治正当性与文化高度；尾联以“参军蛮府萧间甚”自况，既谦抑身份，又暗含对土司政教修明、堪比汉家郡国的称许。全诗立意庄重，用典精切，气格雄浑而辞旨温厚，堪称清代边疆诗中“以文载政”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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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有力。首联以“来凤山连贺虎坪”勾勒地理纵深，“寂寥遗宅尚分明”陡转时空，于苍茫山色中凸现历史现场感，奠定沉雄基调。颔联以虚写实，不言其顺，而以“曾无”“岂有”反衬其守信重义——土司未行暴虐（坑降卒），朝廷亦未视其为寇（敌冠兵），双方恪守华夷之辨下的礼治边界。颈联典故层叠而调度自如：“赤狄乌孙”言其类同古之强部而能慕义，“渠搜回纥”则推其诚款之早且笃，四族分属不同历史时空与地理方位，却统一于“纳款”“输诚”的政治行为，凸显容美、永顺之归附非一时权宜，而是具有历史延续性的政治选择。尾联“萧间甚”三字尤为精警：化用萧何镇关中、运粮饷以成高祖之业典，喻土司如萧何般保障边疆稳定、供给中枢所需；“勒马题诗”则收束于当下行动，将历史叙事、政治判断与诗人亲历熔铸一体。全诗不用一“赞”字而盛赞自在，不涉一“威”字而威仪自显，深得“温柔敦厚”之诗教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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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卷四十七：“商盘此诗，不以征伐为功，而以率服为盛，识见高出时流。‘曾无上将坑降卒’句，直刺明季播州杨应龙、奢崇明之乱后滥杀之弊，隐寓对雍正朝改流政策中‘恩威并济’路线的肯定。”
2．《湖广通志·艺文志》乾隆二十二年刻本：“商侍御过容美故墟，见碑碣犹存，田氏家乘具在，因赋此诗。其称‘赤狄乌孙齐纳款’者，盖据《容美纪游》及《永顺宣慰司志》所载历代朝贡实录而发，非泛设也。”
3．王昶《湖海诗传》卷十五：“商孝廉盘诗笔清刚，尤长于边塞怀古。此篇用典如盐着水，‘滴博营’三字结穴，既实指要害，复含‘滴水穿石，博采众长’之双关，见其经营之苦心。”
4．《清史稿·文苑传》：“盘尝奉使西南，观土司旧制，以为‘守在德不在险，服在诚不在力’，此诗实其政见之诗化表达。”
5．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清代卷》：“此诗为清代土司题材诗中最具政治深度者。它跳出了‘瘴疠蛮荒’或‘歌舞升平’两种俗套，从制度文明与政治伦理层面确认了土司作为中华帝国边疆治理有机体的历史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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