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谁说旧日的居所还能安身?主人忽然之间竟成了过客。
仆童勉强与我说话,彼此惊惧,终究默默无言。
出门时并无何求,归来亦无所索。
饮食已不分精细粗劣,衣裳也辨不清宽窄合身。
回旋的风吹卷起闲置的竹席,新月映照在空荡的墙壁上。
士人一生承受百般劳役,做官之人却无一处属于自己的宅第。
大丈夫以自我修饰为耻,衰老的胡须任其斑白萧疏。
昔日的知己之交早已断绝,如榆树般的残年光阴却步步相逼。
唯有我心中的明镜,虽不言语,却光芒清晰明亮。
以上为【乙酉岁舍弟扶侍归兴义庄居后独止舍待替人】的翻译。
注释
1 乙酉岁:指唐德宗贞元十一年(公元795年),此年为乙酉年。
2 舍弟:对自己弟弟的谦称。
3 扶侍:扶持侍奉,指弟弟携家人回归故里奉养老亲。
4 兴义庄居:地名,或为孟氏家族庄园所在,具体位置不详。
5 独止舍待替人:独自留在原居所等待交接职务之人。止,居住;替人,接任者。
6 主人忽成客:本为居所主人,因亲人离去、自身将迁,反觉如同客人。
7 强与言:勉强说话。
8 脉脉:沉默无言貌,此处形容彼此畏惧而不敢多言。
9 百役身:指士人奔波劳碌,承担各种差役。
10 心中镜:比喻内心的清明与自省,源自佛教“心如明镜”之喻。
以上为【乙酉岁舍弟扶侍归兴义庄居后独止舍待替人】的注释。
评析
此诗作于孟郊仕途失意、兄弟归乡而己独留之际,抒发了诗人孤寂无依、身如逆旅的深切感受。全诗情感沉郁,语言简练而意象冷峻,通过“主人忽成客”这一强烈反差,揭示了诗人对人生无常、宦海漂泊的深刻体悟。诗中既有对外在生活困顿的描写,也有对内心精神世界的坚守,尤其末句“惟予心中镜,不语光历历”,展现了诗人虽处逆境而不失清明自持的精神境界。整体风格延续了孟郊一贯的苦吟特色,情感真挚,意境深远。
以上为【乙酉岁舍弟扶侍归兴义庄居后独止舍待替人】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以“主人忽成客”开篇,极具震撼力,瞬间点出诗人身份与处境的巨大错位。原本是家宅的主人,却因亲人归乡、自己滞留待职交接,顿感孤独无依,仿佛成了寄居他乡的过客。这种心理上的落差贯穿全诗,形成强烈的悲凉氛围。
诗中通过对日常细节的刻画——僮仆相对无言、饮食不辨精粗、衣裳失于宽窄——表现出诗人精神恍惚、心无所寄的状态。而“回风卷闲簟,新月生空壁”二句,意象清冷,动静结合,风卷空席显屋宇之寂,新月照壁见心境之寒,堪称情景交融之妙笔。
“士有百役身,官无一姓宅”一句直击唐代士人普遍困境:终日奔忙,却无立锥之地。这不仅是个人命运的写照,更是对整个官僚体系下知识分子漂泊无根的深刻批判。
尾联以“心中镜”作结,转出一道精神亮光。尽管外在世界荒凉破败,诗人仍保有内心的澄澈与自守。这种“不语光历历”的静默光辉,正是孟郊人格力量的体现,也使全诗在沉郁中不失高格。
以上为【乙酉岁舍弟扶侍归兴义庄居后独止舍待替人】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372收录此诗,题下注:“一作《旅次”》,可见其主题与羁旅相关。
2 宋代严羽《沧浪诗话·诗评》虽未直接评此诗,但谓“孟郊之诗,刻琢下劣”,此论偏激,然反映宋代部分文人对其苦涩风格之批评。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评孟郊诗“皆从性情中流出,非徒雕饰者可比”,可借以理解此诗真挚情感之价值。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指出:“孟东野诗多写穷愁之境,而能于惨淡中见骨力”,此诗正属此类。
5 今人孙昌武《孟郊诗选》评曰:“此诗写独居待替之况,情真语切,‘主人忽成客’一句尤具人生苍凉之感。”
6 《汉语大词典》引“心中镜”条目,释为“喻指内心清明”,并以此诗为例证。
7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论及孟郊时强调其“以丑为美、以悲为美”的审美取向,此诗中生活细节之琐碎与精神境界之高洁形成对比,正体现此种风格。
以上为【乙酉岁舍弟扶侍归兴义庄居后独止舍待替人】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