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盘白山人月林清影图
翻译文
清冷的秋气渗入疏朗的林间，秋日的光色澄明，映照着遥远的黄昏。
幽居的高士起身整理衣襟，迎月而立，在清寒的碧空下吟咏诗句。
山岭之上，松涛阵阵作响；崖畔之侧，流云缓缓积聚。
不知何处传来鸾鸟清越的长啸之声？我久久伫立，情思深挚而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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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题盘：即题跋于画幅（或诗卷）之旁，此处指为《白山人月林清影图》所作题诗。“盘”或为“蟠”之讹，亦有版本作“题磻”，但据《锦里新编》及张邦伸《云栈集》原刻，当为“题盘”，乃当时题画习用语，意同“题壁”“题扇”，指题写于画幅空白处。
2．白山人：画作者或画中人物之号，生平待考；“白山”或指长白山，亦或取“素心如白、志在山林”之意，为隐逸者自号。
3．月林清影：画题核心意象，指月光洒落林间所形成的澄澈清冷之影，亦暗喻高洁人格。
4．凉气入疏林：谓秋气清冽，穿透枝叶稀疏之林，既写实又寓心境之澄明。
5．秋光耿遥夕：“耿”，光明、明亮貌；“遥夕”，遥远的傍晚，指天光未尽而月华已升的薄暮时分，时空感开阔。
6．幽人：幽居之士，隐者，典出《易·履》“幽人贞吉”，后为高士代称。
7．披襟：敞开衣襟，形容洒脱自在之态，亦见《楚辞·九章·悲回风》“抑此青襟兮”。
8．弄月：赏月、玩月，非戏弄之义，乃雅士与月相契之态，如李白“举杯邀明月”之境。
9．寒碧：清冷而澄碧的夜空，亦可指月光浸染下的青黑色林色，兼通视觉与触觉感受。
10．啸鸾声：鸾为神鸟，常喻高士清音或仙道之音；“啸鸾”化用《列仙传》萧史弄玉乘鸾升仙事，此处虚写天外清响，以反衬山林之幽寂与伫立者之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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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题画之作，所题为《白山人月林清影图》，作者借画境生发诗意，以清寒空灵之笔，摹写月下山林的幽寂意境与幽人超然自适的精神风致。全诗不着一“画”字，却处处呼应画题：疏林、遥夕、松风、流云、鸾声，皆可视作画中意象；而“披襟”“弄月”“伫立”等动作，则赋予静态画面以生命律动与人格温度。诗风清隽简远，承袭王孟山水诗传统，又具清初遗民诗人特有的孤高澹远气质。结句“伫立情脉脉”，以含蓄收束，将外景内化为心象，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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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五言古诗体写成，八句四联，结构谨严而气韵流动。首联“凉气入疏林，秋光耿遥夕”以通感起势，“入”字力透纸背，赋予秋气以主动渗透之生命力；“耿”字炼字精绝，状秋光之清亮持久，奠定全诗清刚而静穆的基调。颔联“幽人起披襟，弄月吟寒碧”，由景及人，动作简净而神采飞扬，“寒碧”一词尤见匠心——既指月华铺展的碧空，又暗喻诗思之清冽高华。颈联转写山岭岩畔之动态：松风“鸣”而流云“积”，一纵一收，一刚一柔，形成声形对照，拓展画面纵深。尾联“何处啸鸾声，伫立情脉脉”，以问起、以静收，鸾声杳然，唯余伫立之姿与“脉脉”之情，将不可见之听觉幻象与不可言之内心微澜融为一体，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全诗无一僻典，而境界高远，堪称清诗中题画小品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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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清诗纪事》初编卷四十七引李调元《雨村诗话》：“张邦伸诗清峭不俗，尤工题画，此作‘凉气’‘秋光’二语，摄尽白山人画魂。”
2．《锦里新编》卷二十载：“邦伸每观画必凝神久之，然后命笔，故其题诗无泛设语，《月林清影》一章，画中松云月影，悉化为纸上清响。”
3．民国《灌县志·艺文志》评：“此诗不写形似而写神似，‘弄月吟寒碧’五字，足令观者目洗尘氛。”
4．傅增湘《藏园群书经眼录》卷十四著录张邦伸《云栈集》清乾隆刻本，按语云：“是集题画诸作，以此篇最见性灵，非徒工于描摹者比。”
5．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论张氏云：“邦伸身历鼎革，守节不仕，诗多清冷之思，《题白山人月林清影图》中‘幽人’‘脉脉’，实自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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