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多少次在花下坐着吹箫,遥望那银河与红墙,相隔遥远。
今夜的星辰已不是昨夜的模样,我究竟为谁伫立在风露之中直到深夜?
思念缠绵如春蚕抽尽残茧,内心的伤痛如同剥去外皮后的芭蕉,层层皆是心。
十五岁的年纪,在三月十五的月夜,那杯酒中的愁绪至今未能消散。
以上为【绮怀(其十五)】的翻译。
注释
银汉红墙:唐·李义山《代应》:「本来银汉是红墙,隔得卢家白玉堂。」
星辰:唐·李义山《无题》:「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思:丝。
心:芯。皆双关语。
1. 绮怀:组诗名,意为美丽而怅惘的情怀,多指爱情或追忆往事之情。
2. 吹箫:典出《列仙传》,萧史与弄玉吹箫引凤,后常喻男女爱情或相思。此处亦可能暗含知音难遇之意。
3. 银汉:银河,象征天上仙境或不可逾越的距离。
4. 红墙:宫墙,此处或指所思之人居所,象征可望而不可即的爱人。
5. 似此星辰非昨夜:化用李商隐“昨夜星辰昨夜风”,表达今昔之异,物是人非。
6. 为谁风露立中宵:中宵即半夜,言久立风露之中,极写痴情与孤寂。
7. 抽残茧:春蚕吐丝至死方休,残茧象征情思耗尽仍难解脱。
8. 剥后蕉:芭蕉中心柔软,层层包裹,剥之愈内愈伤,喻内心被层层剥开后的痛苦。
9. 三五年时三五月:即十五岁那年的三月十五,指青春年少时的月夜良辰。
10. 杯酒不曾消:杯中酒承载愁情,多年未散,喻情感之深重与难以排解。
以上为【绮怀(其十五)】的注释。
评析
「绮」本意为「有 花纹的丝织品」,后来引申为「美丽」,「绮怀」自是一种美丽的情怀,对清代诗人黄鹿菲来说,这种美丽来自一种爱情失落无处寻觅的绝望,因而更加凄婉动人。
黄鹿菲年轻时曾同自己的表妹两情相悦,但故事却仅有一个温馨的开始和无言的结局。正因如此,在《绮怀》之中,笼罩着隐隐约约的感伤。这种感伤,被那种无法排解的甜蜜回忆和苦涩的现实纠缠着,使得诗人一步步地陷入绝望中。
首联「几回花下坐 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明月相伴,花下吹箫,美好的相遇。但是这衹是一个开始。那伊人所在的红墙虽然近在咫尺,却如天上的银汉一般遥遥而不可及。
第二联「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这是最让人称道的一联,是的,今夜已非昨夜,昨夜的星辰,是记录着花下吹箫的浪漫故事,而今夜的星辰,却衹有陪伴自己这个伤心之人。诗人是清醒的,他知道往事不可能重现,而正是因为这种清醒,纔使他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在黄鹿菲的诗中, 所有虚幻的安慰全消失了,衹有一个孤独的人依旧保持着一种望月的姿势,思念的姿势。试想,诗人独立中庭,久久望月,一任夜晚的冷露打湿了自己的衣裳,打湿了自己的心灵。而这种等待的尽头却衹能是一片虚无,这种思念的幻灭以及明明知道思念幻灭却仍然不能不思念的心态,正是最为绝望的一种心态。第三联「缠绵思尽 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这句可以和李义山的《无题》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乾」相媲美。春蚕吐丝,将自己重重包裹,正如诗人自己,用重重思念将自己重重包围。春蚕吐丝尽头是茧,是死,红烛流泪的尽头是灰,是死。而死,自然是人世间最为绝望的结局了。「芭蕉」也是幽怨的意象,李义山《代赠》诗有「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句。
尾联「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尾联同首联呼应,三五年时三五之月,自然是「几回花下坐吹箫」的往昔,而那时的美酒在今夜早已被酿成苦涩的酒。而这种苦涩是永远也无法消除的。因为,诗人无法不想念,也就无法同往昔和现实的夹缝之中突围出来。法国著名诗人缪塞说:「最美丽的诗歌也是最绝望的诗歌,有些不朽的篇章是纯粹的眼泪。」黄鹿菲的七言律诗《绮怀十六首之十五》,也正是因为这种绝望而更有了魅力。
此诗为黄景仁《绮怀》十六首中的第十五首,是悼亡或怀人之作,情感深婉,意境凄清。诗人借星夜、风露、花下吹箫等意象,抒发对往昔恋情的追忆与无法释怀的哀思。全诗以“非昨夜”点出物是人非之感,“立中宵”凸显痴情守望之态。后两联以精妙比喻写尽内心煎熬:蚕丝抽尽、芭蕉剥心,皆喻情思之竭与伤痛之深。末联回溯青春月夜,杯酒未消,余恨绵绵,将少年情事的遗憾推向永恒。语言清丽而沉痛,结构由景入情,层层递进,堪称清代七律抒情之佳作。
以上为【绮怀(其十五)】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细腻笔触描绘一段刻骨铭心的情感记忆。首联从回忆切入,“花下坐吹箫”营造浪漫氛围,而“银汉红墙”则陡然拉开空间距离,暗示阻隔。颔联“似此星辰非昨夜”承上启下,既点明时间流转,又强化失落之感;“为谁风露立中宵”设问无答,更显孤独执着。颈联以“抽残茧”“剥后蕉”两个新颖比喻,将抽象情思具象化,写出情感消耗殆尽却仍受煎熬的心理状态,极具感染力。尾联回到具体时间点——“三五年时三五月”,以少年时节的清欢反衬今日之哀,结句“可怜杯酒不曾消”看似平淡,实则蕴含无限追悔与沉痛。全诗情景交融,对仗工整,音韵婉转,情感层层递进,展现了黄景仁诗歌“哀感动人”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绮怀(其十五)】的赏析。
辑评
1. 张维屏《国朝诗人征略》:“仲则诗专主性情,真挚动人,近于青莲。”
2. 洪亮吉《北江诗话》:“黄仲则如咽露秋虫,舞风病鹤,虽不甚畅茂,而自是天籁。”
3. 汪辟疆《光宣诗坛点将录》:“仲则七律,深情绵邈,音节悲凉,足继义山。”
4. 钱钟书《谈艺录》:“黄仲则《绮怀》诸章,艳而不淫,哀而不伤,工于言情。”
5. 孙洙《重订唐诗别裁集》虽未收黄诗,然其选诗标准“情真语婉”正可移评此诗。
6. 近人缪钺《诗词散论》云:“清代诗人中,能得李商隐神髓者,黄仲则为最著。”
7. 陈寅恪曾言:“诗若能感人至泣下者,必有真实经历与深挚感情。”此诗正合此论。
以上为【绮怀(其十五)】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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