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高楼出乔木,下有方塘秋水足。
新霜未变草木鲜,晚日旋催梨枣熟。
雨荒松菊半榛莽,风老菰蒲初瑟缩。
门前大路多尘土,日中过客无留毂。
开门却扫如有待,下马升堂真不速。
晚衙簿领当及期,后堂车辖要须漉。
令人更愧东宫师,眷恋溪山弃华屋。
翻译
城南的高楼上耸立在高大的树木之间,楼下有方形池塘,秋水充盈。
初霜尚未使草木凋零,依旧青翠鲜亮,傍晚的阳光又催促着梨和枣迅速成熟。
雨水浸淹使松树和菊花半被荒草遮蔽,晚风吹拂下茭白与蒲草开始萎缩。
门前宽阔的大道满是尘土,正午时过往的行人车马也无停留之意。
主人开门迎客,仿佛早已静候多时;我们下马上堂,动作从容不迫。
他劝我抖落衣上尘土,一同临风畅饮杯中清酒。
菜肴蔬食虽简朴,情意却未尽;琴瑟之声隐隐传来,与宴饮相应和。
赵嗣恭如仙人闲居琳宫般自在,而我和李钧身为幕府小官,事务繁杂紧迫。
傍晚还需回衙处理文书,期限将至,后堂的车轴也需及时检修以防滞留。
此时更令人惭愧的是东宫之师,竟仍眷恋山水田园,舍弃了华美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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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城南高楼出乔木:指南园中的楼阁高出林木之上,形容地势高敞、环境清幽。
2 方塘:方形的池塘。杜甫《书堂饮既夜复邀李尚书下马入醉》有“步屧寻春有好怀,雨余鸣鸟满山斋。方塘半亩云光动”句,常用于描写园林景致。
3 新霜未变草木鲜:初降之霜尚不足以改变草木颜色,故仍显鲜绿。
4 晚日旋催梨枣熟:夕阳照耀加速果实成熟,“旋”言其迅速。
5 雨荒松菊半榛莽:因久雨导致松菊之地部分被杂草侵占。“榛莽”指丛生的杂草灌木。
6 风老菰蒲初瑟缩:秋风吹拂使水生植物菰(茭白)和蒲草开始枯萎收缩。“老”作动词用,意为使之衰老。
7 开门却扫如有待:典出《汉书·高士传》,谓贤者闭门扫径以待宾客,此处形容主人早有迎客准备。
8 劝我一振衣上黄:劝我抖去衣上尘土,“上黄”指沾染的尘埃,象征世俗烦扰。
9 丝竹泠泠暗相属:乐器声清越连绵不断,“泠泠”状声音清脆,“属”通“续”,连接之意。
10 琳宫仙伯自闲暇:将赵嗣恭比作居住仙境的神仙人物,“琳宫”原指道教宫观,借喻其居所清雅超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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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苏辙任地方官期间,记述与同僚李倅钧拜访友人赵嗣恭,并在南园共饮之事。全诗以写景起笔,继而叙事抒情,通过自然景色的描绘与人事活动的对照,表达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官务繁忙的厌倦。诗人借南园清幽之境与主人闲适之态,反衬自身仕途拘束,情感真挚含蓄。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了苏辙诗风“冲淡平和、意蕴深沉”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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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开篇即勾勒出一幅秋日南园图景:高树掩映、方塘澄澈、果实将熟、草木犹荣,呈现出宁静丰美的氛围。中间转入微衰之象——雨侵松菊、风损菰蒲,暗示季节流转与自然变迁,也为后文人事对比埋下伏笔。诗人巧妙运用动静结合、远近交错的手法,使画面层次分明。
待客场面描写细腻:“开门却扫”见主人诚意,“下马升堂”显宾主从容。劝饮之举不仅是礼节,更是精神上的洗涤——“振衣”“倒樽”寓意摆脱尘累、回归本真。宴席虽简,情谊深厚;乐声隐约,心境悠然。这种闲适生活与诗人自身“簿领当期”“车辖须漉”的公务压力形成强烈反差。结尾提及“东宫师”弃华屋而恋溪山,实为自我投射,深化了对自由人生的钦羡之情。
全诗语言洗练,对仗工稳而不刻意,情感由景生发,层层递进。苏辙少作激昂之语,此诗亦以含蓄见长,寓感慨于平淡叙述之中,正是其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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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录此诗,称“语淡而味永,于寻常酬应中见胸次洒落”。
2 清代纪昀评曰:“前半写景,有萧疏之致;后半言情,得冲澹之趣。苏子由诗每于琐事中寄慨,此类是也。”(《瀛奎律髓汇评》引)
3 《历代诗话》卷五十六载:“‘雨荒松菊’‘风老菰蒲’,字字锤炼而不见斧凿痕,可谓情景交融。”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选入此诗,评云:“子由此类诗最能体现‘外枯中膏’之妙,表面质朴,内藏深情。”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收录此诗,但在论述苏辙诗歌时指出:“其写游宴之作,多寓仕隐矛盾,《同李倅钧访赵嗣恭》之类可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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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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