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樽酌水清无淤,梨园著雪迷根株。
邺官士女喜行乐,坐上醉客谁亲疏。
倦游不知岁月过,痛饮渐觉筋骸苏。
风吹落片乱鹅毳,雨结细实骈明珠。
云屯冰积动论顷,谁信城郭涵村墟。
坐观明媚低照席,行看繁闹横遮驹。
我贫不办供酒炙,侧耳日听交朋呼。
无端人事巧拘束,曾不见置闲须臾。
欢娱安用苦酬酢,叫啸不畏相罪辜。
昏然已觉万物小,下视吏役真婢奴。
请君数具牛酒费,此外百事何能如。
翻译
清澈的美酒倾入杯中毫无浑浊,梨园里雪花纷飞,掩盖了树根。邺城的官吏与百姓正欢喜游乐,座上醉客谁亲谁疏又有何分别?厌倦了漂泊,竟未察觉岁月流逝;痛饮之后,渐渐觉得筋骨复苏,精神焕发。风吹起的落花如鹅毛般纷乱,细雨凝结成串,宛如并列的珍珠。云层聚集,冰雪堆积,转瞬间仿佛天地倒覆,谁能相信这城郭之中竟涵容着村落与旷野?静坐时可见明媚春光低映席间,行走时又见繁闹景象横挡住马匹。我贫穷无法置办酒食肉肴,只能每日侧耳倾听朋友们相邀共饮的呼唤。无奈人事巧妙牵制,竟从未让我真正闲暇片刻。长鲸渴求饮水而奔向大海,老马伏在槽枥仍思念驾车远行。清明未过,春光尚好,寒食节是否举行又何必介怀?两位朋友再次为我备下美酒,席间醉倒互相搀扶。欢乐何必刻意酬答,放声呼喊也不惧被人怪罪。昏然之间已觉万物渺小,俯视那些官吏差役,真如婢女奴仆一般微不足道。请你们多准备些牛羊酒食的花费,除此之外,世间百事又有何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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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芳樽:香美的酒杯,代指美酒。
2 梨园著雪:梨花盛开如雪,亦可能实指春雪落在梨园。
3 邺官:指邺城的官员,此处泛指地方官吏。
4 喜行乐:喜欢出游享乐。
5 筋骸苏:身体恢复活力。
6 鹅毳:鹅的绒毛,比喻飘落的花瓣或雪花。
7 细实骈明珠:细雨凝结如珠,成串排列。骈,对偶、并列。
8 云屯冰积:形容云层厚重、冰雪堆积之状。
9 城郭涵村墟:城市之中仿佛包容着乡村田野,形容视野开阔或心境超然。
10 牛酒:牛肉和酒,古代宴饮常用,亦指丰盛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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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辙应友人安厚卿、强几圣之邀再度饮酒后所作,以“醉次前韵”表明其沿用前次唱和之韵脚,体现文人雅集的延续性。全诗借饮酒抒怀,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描绘春日雪景与欢宴场景,又抒发仕途困顿、渴望自由之情。诗人通过“长鲸入海”“老骥思车”等意象表达内心不甘沉沦的志向,又以“昏然觉万物小”展现醉中超越世俗的精神境界。语言清丽流畅,情感跌宕起伏,在洒脱不羁中蕴含深沉的人生感慨,体现了苏辙晚年诗风趋于旷达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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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以“芳樽”“梨园”勾勒出清雅而热闹的春日宴饮图景,继而转入对自身境遇的感慨。“倦游不知岁月过”一句,道尽宦游漂泊之疲惫与时光飞逝之无奈;“痛饮渐觉筋骸苏”则笔锋一转,写出酒中暂得舒展的生命感。中间四句写景极富画面感:“风吹落片”如鹅毳纷飞,“雨结细实”似明珠串联,动静结合,意境空灵。随后“云屯冰积”二句气象宏大,暗喻世事变幻莫测。诗人由外景转入内心,“长鲸”“老骥”二喻,既显壮心不已,又含英雄迟暮之悲。至“清明未过春未老”,语气豁然开朗,传达出顺应自然、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结尾部分醉态可掬,“交相扶”“叫啸不畏”尽显率真本色,“下视吏役真婢奴”更是将精神优越感推向高潮,表现出对功名束缚的彻底蔑视。全诗在醉语狂言中寄寓深刻哲理,是宋代士大夫借酒抒怀的典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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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评苏辙诗:“冲和澹泊,自有渊永之味。”此诗虽有豪放之语,然整体气韵仍归于沉静深远,符合其一贯风格。
2 清代纪昀评苏辙诗云:“大抵以意味深厚胜,不以格力雄健争。”此诗情感真挚,寓意深远,正体现“意味深厚”之特点。
3 《历代诗话》引张戒《岁寒堂诗话》语:“子由之诗,其兴也幽,其情也真。”此诗从宴饮起兴,终归于人生感喟,可谓“兴幽情真”。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苏辙晚年诗多写闲适生活,然常于平淡中见激越。”此诗表面写醉饮之乐,实则隐含对仕途拘束的不满与对自由的向往,正是“平淡中见激越”之例证。
5 《全宋诗》编者按:“苏辙此诗用韵工稳,对仗自然,情景交融,足见其律诗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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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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