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欲归定何时,天公默定人不知。
孔公晚岁将入楚,盘桓陈蔡行且住。
卫灵父子无足取,姑尔息肩俟东鲁。
三桓岂知用圣人,哀公亦自不能臣。
冉求一战却齐虏,请君召师君亦许。
乡邦万里不能往,妻孥近寄颍川上。
依嵩架颍结茅茨,自问此志于何期。
汝南一寓岁行复,来年归去栽松竹。
翻译
客居他乡的心绪动荡不安,如同飘摇的旌旗,三次想要归去却始终未能成行。
春天时想回去,可我自身懒散无为;到了秋冬又想归去,却因世事变化而不得如愿。
若问归期究竟定在何时,连天意也默默未言,凡人岂能得知?
孔子晚年本欲入楚,却困于陈、蔡之间,徘徊不前,只得暂且停留。
楚昭王已死,孔子不再南行,转而打算回到父母之邦终老此生。
卫国的父子(指卫灵公及其子)实在不足与共事,姑且在东鲁稍作歇息。
鲁国三桓家族不知重用圣人,连哀公也不能真正任用孔子。
冉求凭借一战击退齐军,请求召回孔子,哀公虽口头应允却终未实行。
孔子最终归隐闭门读书,整理诗书礼乐,偶尔戴着礼冠出入大夫之列。
晚年梦见周公的情景也不再出现,便安心在故国终老,内心亦感满足。
孔子晚年愈加困顿坎坷,而我自知尚未达到他门下贤者的境界。
故乡远隔万里难以回归,妻儿近来寄居在颍川之上。
我在嵩山脚下、颍水之滨搭建茅屋,自问此志究竟何时才能实现?
或许在汝南暂住一年之后,明年便可归去种植松竹,安度余生。
以上为【三不归行】的翻译。
注释
1 客心摇摇若悬旌:化用《左传·襄公二十八年》“心如悬旌”之语,形容心神不定、无所依归的状态。
2 三度欲归归不成:谓多次萌生归意却因种种原因未能实现,“三”为虚指,表屡次。
3 方春欲归我自懒:春天本宜归乡,但自己因惰性或意志消沉未能行动。
4 秋冬欲归事自变:秋冬时节又起归思,却因外务纷扰、政局变动等客观因素受阻。
5 孔公晚岁将入楚:指孔子六十余岁时曾有意赴楚国,见《史记·孔子世家》。
6 盘桓陈蔡行且住:孔子周游列国时被困于陈、蔡之间,粮绝七日,无法前行,只能滞留。
7 昭王已死不复南:楚昭王原有意重用孔子,后病逝,孔子遂打消南行之念。
8 卫灵父子无足取:指卫灵公与其太子蒯聩皆昏庸无道,不足辅佐。
9 三桓岂知用圣人:三桓指鲁国孟孙、叔孙、季孙三家贵族,长期专权,排斥孔子。
10 冉求一战却齐虏:前484年,齐伐鲁,冉有率军击败齐师,借此建议鲁哀公迎回孔子。
以上为【三不归行】的注释。
评析
《三不归行》是苏辙晚年所作的一首七言古诗,借“三度欲归而不得”的人生困境,抒发了宦海浮沉、归隐无期的深沉感慨。全诗以“归”为核心主题,通过反复咏叹“欲归不成”,层层递进地揭示出个体在时代、命运与责任之间的挣扎。诗人巧妙借用孔子晚年的行迹作为象征,将自身仕途失意、理想难伸的处境投射于圣人形象之中,既表达了对儒家理想的坚守,也流露出无奈与苍凉。诗歌语言质朴而情感深厚,结构上由个人情感到历史典故再回归现实,形成回环往复的抒情节奏,具有强烈的哲思色彩和人生况味。
以上为【三不归行】的评析。
赏析
《三不归行》以“归”为主线贯穿全篇,情感真挚,结构严谨。开篇即以“客心摇摇若悬旌”营造出漂泊无依的心理图景,奠定全诗低回沉郁的基调。“三度欲归归不成”一句反复咏叹,强化了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张力。诗人并未直抒胸臆,而是借孔子晚境曲折经历作比——从欲入楚、困陈蔡、望昭王、返鲁国,到遭排挤、被冷落,最终归隐治学——实则是以圣人之困映照自身之困。这种托古抒怀的手法,使诗意更为厚重深远。尤其“梦见周公已不复,老死故国心亦足”二句,既写出孔子理想幻灭后的坦然接受,也暗含作者对仕途失望后转向精神自守的人生态度。结尾处“来年归去栽松竹”,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饱含期盼与不确定并存的复杂情绪。整首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简练而不失典雅,在宋诗中属寓哲理于形象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三不归行】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录此诗,称其“托意深远,得风人之遗”。
2 清代纪昀评曰:“借孔子行踪以写己怀,语虽平实,意味悠长。”(《瀛奎律髓汇评》引)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苏辙诗风时指出:“其诗冲淡静远,多涉身世之感,尤以晚年作品为胜。”
4 《历代诗话》卷四十七载明代学者李攀龙语:“苏子由诗似其文,温厚中有骨力,此篇可见。”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栾城集》评云:“其诗文皆汪洋澹泊,有旷观自适之意,类非刻意求工者。”
6 当代学者莫砺锋《宋代文学通论》指出:“苏辙此诗以‘归’为主题,结合自身遭际与孔子命运,展现出士大夫在出处之间的深层焦虑。”
7 《中国古典诗词鉴赏辞典》收录此诗条目,评其“借古喻今,情理交融,具典型宋诗思致”。
以上为【三不归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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