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当年我曾在京城度岁除之日,飞雪纷纷如飘落的花絮。
径直奔向城东寻访老友,马蹄在雪中打转,踪迹旋即被覆盖,无处可寻。
找到翰林词人王定国(字巨源),他笑谈通宵,清酒倒尽杯樽。
我们醉饮至天明,我竟住在城西无法返回,醉卧在吉祥寺前,朝阳初升照身。
重逢时说起十年往事,那些旧事仿佛已隔生死一般遥远。
唯有眼前纷飞的雪花还和当年一样,让我与你共醉一场,又何须起身离去?
兰亭聚会的情景俯仰之间已成陈迹,黄公酒垆的旧地令人伤悲。
你应知人生聚散如同翻掌般无常,莫要贪恋仕途荣华,远赴吴楚之地乘坐朱轮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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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雪中访王定国:王定国,即王诜(shēn),字晋卿,北宋画家、诗人,苏轼、苏辙兄弟好友,因受苏轼乌台诗案牵连被贬。
2 岁方除:指农历年末,除夕之时。
3 飞雪纷纷落花絮:比喻飞雪如柳絮飘落,化用谢道韫“未若柳絮因风起”典故。
4 径走城东求故人:直接前往城东寻找老友,表现急切之情。
5 马蹄旋没无寻处:马蹄印很快被新雪覆盖,形容雪大且行路艰难。
6 翰林词人呼巨源:王诜曾官太仆少卿,亦善诗文,此处称“翰林词人”为尊称;“巨源”为其别号或误记,实王诜号“全安主人”,或此处为泛称。
7 醉卧吉祥朝日暾:吉祥,指吉祥寺,宋代汴京寺院;暾(tūn),初升的太阳。
8 相逢却说十年事:二人相隔多年重逢,共话旧事。
9 飞霙似昔时:“霙”(yīng),雪花。意为唯有雪花仍如当年。
10 兰亭俯仰迹已陈:借用王羲之《兰亭集序》“俯仰之间,已为陈迹”语,感叹盛会难再。
11 黄公酒垆愁杀人:化用《世说新语》王戎过黄公酒垆,追思阮籍、嵇康事,表达对亡友与旧日情谊的哀悼。
12 聚散翻覆手:比喻人生聚散无常,如同翻掌般迅速。
13 吴楚乘朱轮:朱轮为高官所乘车驾,此句劝友人勿贪仕途显达,暗含对宦海浮沉的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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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辙晚年回忆早年与友人王定国(王诜)交往所作,借雪中访友之事追怀往昔,抒发了对人生聚散无常、世事变迁的深沉感慨。诗中以“飞雪”为线索贯穿今昔,既写实景,又寓情于景,将友情、时光、命运融为一体。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情感真挚而不失节制,体现了苏辙诗歌“冲淡平和、含蓄蕴藉”的典型风格。全诗结构严谨,由访友起笔,转入夜饮畅谈,再及往事追忆,终以人生哲理作结,层层递进,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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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雪”为引,勾连今昔,情感层层深入。开篇描绘岁末飞雪如絮,营造出清冷而诗意的氛围,随即写“径走城东”寻友,动作急切,足见情谊深厚。中间写夜饮畅谈,“笑谈通夜倒清樽”一句,生动再现文人雅集之乐。而“醉卧吉祥朝日暾”则以画面收束前段欢聚,晨光中的醉卧更显闲适与真率。
转入后半,情绪由欢转慨。“相逢却说十年事”一语顿起波澜,十年沧桑,恍如隔世。“惟有飞霙似昔时”巧妙点题,雪犹是雪,人已非昨,物是人非之感油然而生。继而连用“兰亭”“黄公酒垆”两个典故,将个人情感上升为对文人集体记忆与生命短暂的普遍性喟叹。结尾二句以哲理作结,劝诫友人看淡聚散、不慕荣利,语重心长,余味无穷。
全诗语言简练,意象凝练,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充分展现苏辙晚年诗歌沉静深邃的艺术风貌。其情感不张扬而内敛,不激烈而持久,正合其“汪洋澹泊,有一唱三叹之声”(苏轼评辙语)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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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录此诗,称其“语淡而情深,追怀旧游,不胜今昔之感”。
2 清代纪昀评苏辙诗云:“大抵以意为主,辞止达意,不尚华藻,如此类是也。”(《瀛奎律髓汇评》引)
3 《历代诗话》中载:“子由诗多含蓄,不若子瞻之纵横,然思致深远,得骚人之遗。”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栾城集》谓:“其诗文皆萧然自得,不以词采争胜,而自有风味。”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选录苏辙诗数首,虽未收此篇,但称其“晚年作尤近自然,无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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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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