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江上的木筏在波涛中出没,如同浮游的犀牛,巨浪滔天,山谷仿佛化为沙洲。
江水寒冷,水位下降,霜秋令人惊心,裸露的树根和枯瘦的枝干在寒流中发出萧瑟之声。
朽败脆弱的树木被风吹散,是谁曾雕琢过它们?连绵的山峰如群雄耸立,巍峨壮观。
我家所在的这座山实属难得,却荒废了十年,只能独自悔恨。
猿猴哀号、仙鹤悲鸣,难道没有深意?那蜿蜒曲折的山势似乎在责怪我贪图安逸,身着羔裘而不事劳作。
西归的乡里父老拍手而笑,笑着回忆当年翁子亲自背柴薪的情景。
去时只见三座山峰,如今已有五座,我不问故乡旧园,只守着那一座孤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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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江槎:江上木筏。槎,通“茬”,此处指漂流的木块或简易木筏。
2 浮犀牛:比喻木筏在波涛中起伏如犀牛浮水,形容其沉重而动荡之态。
3 谷为洲:山谷因水涨而变为沙洲,极言波涛之汹涌。
4 危根瘦节:指枯老树木裸露的根部和干枯的枝节。
5 鸣寒流:在寒冷的水流旁发出声响,拟人化描写,增强凄清氛围。
6 镌锼:雕刻镂刻。镌,凿刻;锼,镂空。此处疑问谁曾雕琢这些天然朽木。
7 连峰叠嶂:接连不断的山峰与重峦。
8 酋酋:高峻耸立的样子,形容山势雄伟。
9 空自尤:徒然自我责备。尤,责怪。
10 猿号鹤唳:猿啼鹤鸣,常寓哀愁或超逸之境,此处兼含警示意味。
11 委蛇:同“逶迤”,曲折绵延之意,此处拟人化,谓山势似有所怨。
12 怀羔裘:心怀安逸享乐,羔裘象征富贵舒适的生活,暗含不事劳作之意。
13 翁子躬薪槱:指先人亲自行樵采薪之事。“翁子”泛指家中长辈,“薪槱”即柴薪,槱音yǒu,堆积木柴以备燃火。
14 三山五山:具体数字或为实指,或为虚数,强调山形变化,亦可理解为记忆与现实的差异。
15 故园:故乡的家园。
16 一丘:语出《汉书·叙传》“栖迟一丘”,后多用以表示隐居之地或精神归宿,此处指诗人所守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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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苏辙此诗借“木山”这一自然奇景抒发人生感慨,融合写景、抒情与哲思。全诗以壮阔江景开篇,转入对枯木残根的细致描摹,再由山势之奇引出家园之思与人生自省。诗人通过“十年弃置空自尤”表达对光阴虚度的懊悔,又借“猿号鹤唳”“委蛇怪我”赋予自然以人格,暗含道德劝诫。末段以“去时三山今有五”暗示世事变迁,而“惟一丘”则凸显坚守本心之志。整首诗结构严谨,意象丰富,语言古朴凝重,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内省的特点,亦可见苏氏兄弟间文学风格的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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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题为《同子瞻次梅圣俞旧韵题乡舍木山》,是苏辙唱和其兄苏轼(子瞻)并依梅尧臣(圣俞)原韵之作,属典型的宋代次韵酬唱诗。诗歌以“木山”为切入点,既写自然奇观,更寄寓人生感悟。起笔雄浑,“江槎出没”“波涛掀天”展现大自然的磅礴力量,随即转入细部刻画——“危根瘦节”“脆朽吹去”,形成强烈对比,突出生命衰败之象。中间“吾家此山不易得”一句转折,由景入情,引出对长期荒废家园的愧疚。
诗中“猿号鹤唳岂无意”运用拟人手法,使自然具有道德评判色彩,反映儒家“天人感应”思想;“委蛇怪我怀羔裘”进一步将山势人格化,自责未能勤勉修身。结尾“不问故园惟一丘”尤为深刻,表面看是淡泊寡欲,实则蕴含对精神家园的执着坚守,与陶渊明“悠然见南山”的意境遥相呼应。
全诗语言简练而富有张力,意象层层递进,从外在景观到内心反省,最终升华至人生境界的抉择,充分展现苏辙诗风沉稳内敛、重理尚德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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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评:“子由诗不如兄之豪放,而思致深远,语必有据,此篇状物写心,俱见骨力。”
2 《历代诗话》引吕本中语:“苏黄门少好深湛之思,其诗多寓理于景,如《题乡舍木山》‘委蛇怪我怀羔裘’,讽世之意宛然。”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栾城集》云:“其诗主于稳健,不事华藻,而兴寄颇远。如次梅圣俞韵诸作,皆能得骚雅遗意。”
4 清代纪昀评此诗:“起势奇崛,中幅渐归平实,结语含蓄有味,盖以山自况,托物见志者也。”(见《瀛奎律髓汇评》补录)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选录此诗,但论及苏辙时指出:“其诗往往平淡中藏感慨,如咏木山之类,外似写景,实则自伤迟暮、追念往昔。”
以上为【同子瞻次梅圣俞旧韵题乡舍木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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