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秋月照相思,相从只有彭门夜。
露侵笳鼓思城阙,寒迫鱼龙舞潭下。
厌厌夜饮欢自足,落落襟怀向人泻。
秋深河来巨野溢,水乾楼起滕王亚。
北海孔公虽好客,河内寇尹那得借。
坐隅鵩鸟不须问,墙外蝮蛇犹足怕。
娄公见唾行自乾,冯老尚多谁定骂。
翻译
十年来秋月朗照,寄托着我对你的相思之情,唯有当年在彭门共度的夜晚,我们才得以相聚。
寒露浸透胡笳与鼓声,引发我对故都城阙的思念;夜寒逼迫,鱼龙仿佛也在潭底起舞。
欢宴沉醉,内心满足,胸襟坦荡,情意自然流露。
秋意深浓,河水自巨野泽涌来,水位干涸后,楼阁耸立,堪比滕王阁之雄姿。
虽有如北海太守孔融般好客之人,却难借得河内寇恂那样的贤臣辅佐。
朝野间是非骤起,纷乱如云,得失荣枯,如同花草一开一谢般无常。
明月多情,依旧照进门户,流水无情,空自绕舍而去,不知归处。
清晨在江边集市可享丰盛的鳣鱼和鲂鱼,夜晚栖身山村,亦不乏梨与蔗的甘甜。
座位旁出现鵩鸟也不必占卜凶吉,墙外毒蛇虽存,仍觉心有余悸。
娄公面对他人唾沫能自行拭干而不怒,冯道年老仍受非议,谁又能判定其功过褒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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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彭门:指徐州,古称彭城。元丰年间苏轼曾任知州,苏辙曾前往探望,兄弟相聚于此。
2 露侵笳鼓:寒露浸湿军中乐器,暗示边地或官衙生活,也渲染清冷氛围。
3 城阙:指京城,表达对朝廷与故都的思念。
4 鱼龙舞潭下:化用《滕王阁序》“穷岛屿之萦回,即冈峦之体势”及神话意象,形容水波动荡如鱼龙腾跃。
5 厌厌:安闲、和悦貌,形容夜饮之乐。
6 落落:坦荡、磊落,形容胸怀开阔,不拘小节。
7 巨野:古泽名,即巨野泽,在今山东境内,临近彭城,秋水时至则泛滥。
8 滕王亚:堪比滕王阁,形容楼阁高耸壮丽。亚,次、媲美之意。
9 北海孔公:指东汉孔融,曾任北海相,以礼贤下士著称。
10 河内寇尹:指东汉寇恂,曾任河内太守,辅佐光武帝刘秀,政绩卓著,此处喻贤臣难得。
11 是非朝野忽纷纭:指新旧党争激烈,政局动荡,是非难辨。
12 得丧芳菲一开谢:以花开花落比喻人生得失荣枯,转瞬即逝。
13 明月多情还入门:拟人手法,写月光如故人重访,象征友情与思念不渝。
14 流水何知空绕舍:流水无情,空绕居所,暗喻人事变迁、知己离散。
15 鳣鲂:两种鱼类,鳣(大鲤或鲟),鲂(鳊鱼),代指美味佳肴。
16 梨蔗:梨与甘蔗,象征山乡生活的简朴甘甜。
17 坐隅鵩鸟:典出贾谊《鵩鸟赋》,鵩鸟入室被视为凶兆,此处言不必介怀吉凶。
18 蝮蛇犹足怕:即便隐居山村,仍不免对险恶环境保持警惕,喻政治余悸未消。
19 娄公见唾行自乾:典出《新唐书·娄师德传》,娄公宽厚,弟被唾面,劝其“自乾”,不必计较。
20 冯老尚多谁定骂:冯道,五代时历仕多朝之宰相,后世对其气节多有争议,此处借以表达对历史评价的无奈与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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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辙于中秋之夜依苏轼(子瞻)原韵所作,分赠王郎并寄兄长苏轼,抒发了对亲人、友人的深切思念,以及仕途浮沉中的复杂心境。全诗情感真挚,意境深远,既有对往昔相聚的追忆,又有对现实政治风波的隐忧,更有对人生荣辱、是非得失的哲理思考。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用典自然,结构严谨,体现了苏辙诗歌“冲和淡远、情理交融”的典型风格。通过月夜、秋景、宴饮、山水等意象,构建出一个既清冷又温情、既感伤又豁达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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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中秋望月为背景,贯穿十年相思之情,开篇即奠定深情基调。“十年秋月照相思”一句,时空交织,将个人情感置于悠长岁月与广阔天地之中,极具感染力。继而回忆彭门相聚之夜,以“露侵笳鼓”“寒迫鱼龙”等句营造出清寂苍茫的意境,既写实景,又寓情于景,透露出宦游漂泊的孤寂。中间写夜饮之欢与襟怀之旷,形成情感张弛,展现出士大夫精神世界的双重面向——既有宴游之乐,亦有济世之志。而“北海孔公”“河内寇尹”二典,则委婉表达对现实政治中贤才难用、是非颠倒的忧虑。
诗中“是非朝野忽纷纭,得丧芳菲一开谢”堪称警句,以自然之变喻政坛之乱,揭示人生无常的本质,思想深邃。结尾转入日常生活图景,江市晨餐、山村夜宿,恬淡中见真味,复以鵩鸟、蝮蛇之喻点出内心隐忧,终以娄公、冯道之典收束,表现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宽容与超然。全诗章法谨严,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层递进,融合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充分展现苏辙晚年诗风的老成持重与哲思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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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子由诗不事雕琢,而情致宛转,尤工于寄兴抒怀,此篇对月兴思,语淡而味长。”
2 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苏辙诗主理趣,少飞扬之致,然此作情景交融,用典贴切,于冲和中见骨力,足称佳构。”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六评:“‘明月多情还入门’一联,与杜甫‘夜阑更秉烛’同一深情,而语更含蓄。”
4 查慎行《补注东坡编年诗》引张耒语:“子由此诗寄兄,兼赠王郎,意在言外,非徒应酬之作,其忧国之心、避祸之虑,皆见于笔端。”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苏辙集中此类寄赠诗,往往于平实中藏锋锷,此篇‘是非朝野’二语,实为元祐党争之缩影,读之令人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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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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