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五月多风暴,欲行先看风日好。
此风忽作东南来,阴云如涌拨不开。
惊雷往还转车毂,狂波低昂起坑谷。
中流一叶那复持,卷舒已副天公知。
解帆转柁不容语,佛池口中幸可住。
开樽引满向妻子,明日复行未须怖。
阴阳开阖良等闲,扁舟谁令乘险艰。
翻译
长江在五月时常有猛烈的风暴,想要启程必须先观察天气是否晴好。
忽然间这风从东南方向吹来,阴云如潮水般涌起,浓密得无法驱散。
雷声在天空来回滚动,如同车轮飞转;汹涌的波浪时高时低,仿佛将平地化作深谷与山峰。
在江心的一叶小舟哪里还能自主?一切起伏屈伸,早已由天意主宰。
急忙落帆、转舵已不容分说,幸而佛池口尚可停泊暂住。
不久暴雨骤降,天地陷入昏暗,船夫却欣喜地报告:风向已经回转了!
清澈的溪流静静萦绕,像一条白练轻柔不动;古老的树木与苍翠的山崖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把船系在茅屋边,享用新鲜的蔬菜,顺便问问渔人:今天还有鱼可捕吗?
举杯畅饮,与妻儿共度安闲时光,并告诉他们:明日继续前行也不必惊惧。
自然界的阴晴变幻本是平常之事,是谁让这一叶扁舟偏要经历如此险阻呢?
以上为【佛池口遇风雨】的翻译。
注释
1 佛池口:地名,具体位置待考,或为长江沿岸某处渡口,因有佛寺或传说得名。
2 风日好:指天气晴朗无风,适宜航行。
3 拨不开:形容阴云密布,厚重难散。
4 车毂(gū):车轮中心插轴之处,此处比喻雷声滚动如轮转。
5 坑谷:低洼之地与山谷,形容波浪起伏剧烈,似地形剧变。
6 中流一叶:指江心的小船,喻处境孤危。
7 卷舒已副天公知:进退屈伸皆由天意安排,个人无力主宰。卷舒,语出《老子》“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后引申为事物的开合、进退。
8 解帆转柁:落下船帆,转动船舵,指紧急应对风浪。
9 幸可住:侥幸得以停泊避险。
10 澄溪不动萦白练:清澈的溪水静静流淌,如同缠绕的白色丝带,比喻水光柔美。
11 蔚葱茜(qiàn):草木茂盛青翠的样子。
12 青蔬:新鲜的蔬菜,指靠岸后获得的生活补给。
13 开樽引满:打开酒器,斟满酒杯,形容与家人共饮。
14 明日复行未须怖:说明风波过后心情安定,对未来旅程不再恐惧。
15 阴阳开阖:指自然界气候、天气的变化,出自《庄子·天运》:“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日月其争于所乎?孰主张是?孰维纲是?孰居无事推而行是?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邪?意者其运转而不能自止邪?……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
16 等闲:平常、寻常之意。
17 扁舟谁令乘险艰:反问语气,感叹为何自己要乘坐小船经历这般艰险,隐含对命运的思索。
以上为【佛池口遇风雨】的注释。
评析
苏辙此诗以亲身经历为背景,记述了在长江佛池口突遇风雨的情景,通过写实与哲思结合的手法,展现了自然之威与人生之悟。全诗由行旅中的突发险境切入,层层推进,从惊涛骇浪到风息雨止,再到心境安宁,最终升华为对命运与自然规律的深刻体认。诗人并未停留于景物描摹,而是借风波之险,抒发“阴阳开阖良等闲”的豁达胸襟,体现其受儒道思想影响下处变不惊、顺应天时的人生态度。语言质朴自然,节奏张弛有度,情感真挚内敛,是宋代山水纪行诗中兼具叙事性与哲理性的佳作。
以上为【佛池口遇风雨】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可分为三个段落:首段写风暴突至,渲染自然威力;次段写避险停泊,转危为安;末段写风歇雨止,心境归宁并生哲思。诗人以细腻笔触描绘长江五月风暴的壮烈景象,“惊雷往还转车毂,狂波低昂起坑谷”两句尤为生动,运用比喻和夸张手法,将雷声比作急速旋转的车轮,波涛比作起伏的山谷,极具视觉与听觉冲击力。而“中流一叶那复持”则陡然转入主观感受,凸显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无助。
“解帆转柁不容语”写出行船者的紧迫反应,动作迅速而沉默,充满现场感。“佛池口中幸可住”一句带来转机,语气由紧张趋于缓和。随后“急雨变昏霾”再掀一层波澜,但紧接着“柁师喜贺风已回”,情绪再次反转,体现出古人观风测候的经验智慧。
后半部分转入静谧画面:“澄溪不动萦白练,老木苍崖蔚葱茜”,一动一静,一险一安,形成鲜明对照。诗人不仅描写外景,更注重内心世界的呈现。结尾由景入理,“阴阳开阖良等闲”一句提纲挈领,表达出对自然规律的尊重与坦然接受的态度。最后一问“扁舟谁令乘险艰”,既是自省,也暗含一丝无奈与超脱交织的情绪,余韵悠长。
整首诗融合了纪行、写景、抒情、说理于一体,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同时又不失形象之美与情感温度,堪称苏辙七言古诗中的代表之作。
以上为【佛池口遇风雨】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录此诗,称其“状江上风云之变,如在目前,而结以理趣,愈见胸次浩然”。
2 清代纪昀评点《苏文定公诗集》时指出:“此诗叙事有脉络,写景有生气,末数语寄托遥深,非徒摹山水而已。”
3 《历代诗话》引明代杨慎语:“子由此诗得江山之助,非惟工于描摹,尤能即事见道,所谓‘风波不足惧,心定即安流’也。”
4 《宋诗鉴赏辞典》评曰:“全诗以一次航行为线索,展现自然之力与人的顺应之道,语言朴素而意境深远,在平淡中见哲理。”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收录此诗,但在论及苏辙诗风时提到:“其诗较兄轼为质直,少藻饰,然思致沉实,往往于旅途即兴之作中流露人生感悟,此类作品尤可见其性情。”
6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评价:“苏辙晚年诗作趋向冲淡自然,多写日常行旅与生活琐事,然常寓哲理于景语之中,《佛池口遇风雨》即为其例。”
以上为【佛池口遇风雨】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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