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何重重，行尽土囊底。
岩高日气薄，秀色如新洗。
入门尘虑息，盥漱得清泚。
高堂见真人，不觉首自稽。
祖师古禅伯，荆棘昔亲启。
人迹尚萧条，豺狼夜相抵。
居僧三百人，饮食安四体。
一念但清凉，四方尽兄弟。
何言庇华屋，食苦当如荠。
翻译
重重青山连绵不绝，我一路前行，仿佛走到了大地的深处。山岩高耸，阳光稀薄，山色却如被清水刚刚洗过一般清新秀丽。进入山门，尘世的烦忧顿时消散，洗手漱口，便觉清冽澄澈。高堂之上见到得道高僧，不自觉地低头行礼。想起祖师当年这位古老的禅门大德，曾亲自披荆斩棘开辟此地。至今人迹仍显荒凉，夜晚还有豺狼出没相抗。白鹤引领着清澈的泉水，水味甘甜芬芳，胜过美酒佳酿。泉水在青龙口发出鸣响，光芒映照着白色的石阶。这泉水尚可灌溉整片田地，岂止是洗菜淘米之用？寺中居住着三百多位僧人，饮食安定，身体康泰。只要心中存有一念清净清凉，四面八方的人都是兄弟。何必贪图华美的屋宇？吃苦应当如同食用荠菜般安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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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游太山四首：苏辙作于游历泰山时的组诗，共四首，此为第一首，题为“初入南山”。
2. 行尽土囊底：形容深入山中，仿佛走入大地的口袋底部，极言地势低洼幽深。
3. 岩高日气薄：山崖高峻，阳光照射稀少，气候清寒。
4. 秀色如新洗：山色明净清新，如同刚被雨水或晨露洗涤过。
5. 盥漱得清泚：洗手漱口，用的是清澈的泉水。“清泚”指清澈的水。
6. 真人：此处指得道高僧，有道之士。
7. 祖师古禅伯：指开创此山寺的古代禅宗大师。“禅伯”是对高僧的尊称。
8. 荆棘昔亲启：昔日祖师亲自披荆斩棘，开辟道场。
9. 白鹤导清泉：传说中有白鹤引导泉水流出，象征祥瑞与清净。
10. 食苦当如荠：把吃苦当作吃荠菜一样甘之如饴，比喻安于清贫、淡泊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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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苏辙此诗记述初入泰山南山之所见所感，融写景、叙事、抒情与哲理于一体。诗人以平实而深沉的语言描绘了山中清幽的自然环境与宁静的修行生活，表达了对禅宗境界的向往和对简朴生活的推崇。全诗结构严谨，由外景入内境，由形貌至精神，层层递进，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崇尚理趣、追求内心安宁的思想倾向。诗中“一念但清凉，四方尽兄弟”尤为警策，将佛教慈悲平等之旨与儒家仁爱思想相融合，展现出宽广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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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开篇即以“青山何重重”营造出深远幽邃的意境，通过“行尽土囊底”强化了探幽入深的空间感。继而描写山间气候与景色，“岩高日气薄，秀色如新洗”，不仅写出视觉上的清新，更暗示心灵的涤荡。进入寺院后，诗人笔锋转入内在体验，“尘虑息”“清泚”等词表现出由外境引发的内心宁静。拜见高僧而“首自稽”，体现对道法的敬畏。追思祖师开山之艰，凸显修行不易。泉水之清甘、白鹤之祥瑞，既写实景，又寓道意。僧众安居、饮食有度，反映寺院秩序井然。结尾升华主题：“一念但清凉，四方尽兄弟”，将个体心境扩展至普世关怀；“食苦当如荠”则化用《诗经》“谁谓荼苦？其甘如荠”，表达安贫乐道的人生态度。全诗语言质朴而不失典雅，意境清旷，理趣盎然，充分展现了苏辙诗歌“冲和恬淡、意蕴深远”的风格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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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评苏辙诗：“气象深稳，语不惊人而意自远，尤长于说理抒怀。”
2. 清代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七评曰：“此诗清冷幽邃，得山林之气。‘一念但清凉’二句，有禅家平等心量，非徒写景也。”
3.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评：“子由诗不似其兄之纵横，而沉静深厚，此篇可见。写山不滞于形，写僧不流于夸，归结到‘食苦当如荠’，立意甚高。”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苏辙晚年诗益趋平淡，此诗状景叙情，皆从实地体验来，无虚语，无赘辞，而寓意悠然，可与王维山水诗参读。”
以上为【游太山四首初入南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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