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夜过残更，两人偎依庭院。燕子巳在梁上栖息，月光慢慢侈过扮墙。花香阵降袭来，只是夜色昏暗，难以分辨发自哪丛花。一对爱侣完全沉浸在朦胧月色和温馨花香之中。然而，此情此案，巳成追忆。昔日恋人，如今两地零落，洽似一对分离的鸳鸯。在雨后微寒中追念旧情，就如同十一年前做了一个梦。梦中的甜蜜幸福，转眼间化为无奈与忧伤。
版本二：
夜深人静，我独自伫立在谢家庭院之中，燕子栖息在雕花的房梁上。月光缓缓越过银白色的墙垣，照得庭院清冷，却分不清哪一朵花儿正散发着幽香。这份深情早已成为追忆，如同失散的鸳鸯，零落成空。雨停之后带来一丝微凉，恍然回首，那一切仿佛不过是十一年前的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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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谢家庭院：指南朝宋·谢灵运家，灵运于会稽始宁县有依山傍水的庄园，后因用以代称贵族家园，亦指闺房。晋·谢奕之女谢道韫及唐·李德裕之妾谢秋娘等都负有盛名，故后人多以「谢家」代指闺中女子。
残更：旧时将一夜分为五更，第五更时称残更。
雕粱：刻绘文采的屋梁。
银墙：月光下泛着银白颜色的墙壁。
歇：停止，停歇。
1. 谢家庭院：化用东晋谢安家族典故，常代指贵族或书香门第的庭院，此处或借指所思女子居所，亦含风雅之意。
2. 残更：深夜，更鼓将尽之时，形容夜深人静。
3. 燕宿雕梁：燕子栖息在雕饰精美的房梁上，暗示庭院虽美却已无人气，暗含荒寂之感。
4. 月度银墙：月光缓缓移动，照过白色的墙壁。“银墙”形容月光照耀下的墙面洁白如银。
5. 不辨花丛那瓣香：花香四溢却无法分辨来自哪一朵花，隐喻思念之情纷繁复杂，难以捉摸具体细节。
6. 此情已自成追忆：化用李商隐《锦瑟》“此情可待成追忆”，表达往事不可挽回，唯有追思。
7. 零落鸳鸯：比喻恩爱夫妻或情侣被迫分离，此处指爱人已逝，成双不再。
8. 雨歇微凉：雨后天晴，空气微寒，既是写实，也象征心境的凄清。
9. 十一年前梦一场：直抒胸臆，点明所忆之事距今已有十一年，如梦似幻，感慨极深。
10. 采桑子：词牌名，又名《罗敷媚》《丑奴儿》，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三平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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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情思低回要眇，哀感缠绵。上阕抒写旧地重游的感慨，主要通过景物环境的的描写，寄寓他对早逝爱妻的思念之情。下阕主要抒写词人凄凉落寞的情怀。夫妻欢爱之情本来已成为记忆，藏在生命的深处，而今触景伤情，想到旧事如同一场幻梦，不禁感慨万千。
开篇所写到的谢家庭院，也是在隐喻这是在写当下的实景，可以看出，这是纳兰在怀念一段情缘。下阕开始的那句「此情已自成追忆」，更是证明上阕是属于追忆往昔的情感了，而最后一句更是点明了这段情感的时间，是发生在十一年前，如梦一场的时光令这段情感逐渐模糊，但并没有被遗忘。
「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梁」，开篇这句的意象，是纳兰常用的，尤其是「谢家」，所以，后人推断纳兰爱恋的这名女子一定是姓谢。不过真相是否果真如此，也只能留待猜测。从词句的字面来看，这首词写得十分华美动人，有种浓郁之美，短短十数字，就将思念者孤独寂寥的心态描写出来，而且还让人仿佛分辨不出，这个月光下的人，到底是被相思所苦的纳兰，还是偶尔神伤的自己。王维开创了「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一例，而纳兰的词中更是将诗画艺术发挥到了一个巅峰，对一个具体情境的描摹已经到丁人木三分的境地。
而后一句「月度银墙，不辨花丛那辨香」，则是纳兰从元稹的《杂忆》中所改出的一句，虽然只是简单改过一个字，但整首词还是相得益彰的。元稹的诗是这样的：「寒轻夜浅绕回廊，不辨花丛暗辨香。忆得双文胧月下，小楼前后捉迷藏。」元稹是悼亡诗的高手，他的悼亡诗成就不在纳兰之下，而元稹本人也是多情之人，他曾婚前和一个女子有过一段热恋，虽然没有结果，但元稹对那名女子很是看重。这首词便是为那名女子所做。上阕先是写景色，后又引用前人怀念的旧文，都是要烘托自己内心的怀念。而到了下阕，第一句便是「此情已自成追忆」，纳兰自己也明白，这份感情只可追忆，无法挽回，所以这句词既道出了纳兰的悲伤，也道出了世事的无常。
而后接着一句「零落鸳鸯」，则是引出了最后的结局「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往事已如烟散去，回忆空空，纳兰沉吟至此，才忽然觉出了雨夜后的微凉，他也觉察出，这十一年前的梦，早就该醒了。
这首《采桑子》是纳兰性德悼亡词中的代表作之一，情感沉痛而内敛，以极简的意象勾勒出深切的怀旧与哀思。词中“十一年前梦一场”一句，点明所思之人已逝去多年，往昔情事如梦似幻，表达了物是人非、生死永隔的无限怅惘。全词语言清丽，意境幽远，将个人情感融入静谧的夜景之中，体现出纳兰词“哀感顽艳”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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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残更立”开篇，即营造出孤寂冷清的氛围，主人公夜不能寐，独立庭院，其内心之沉郁可见一斑。“燕宿雕梁”一句看似写景，实则反衬人去楼空——昔日共赏之人已不在，唯余燕子年年归来，更显人事无常。月光“度”银墙，动词“度”字细腻传神，写出时间的缓慢流逝，也暗示回忆的悄然浮现。“不辨花丛那瓣香”一句极富诗意，花香本无形，而“不辨”更突出记忆的模糊与情感的错综，昔日芬芳犹存，却不知属于谁人，令人黯然。
下片转入直抒胸臆，“此情已自成追忆”承袭李商隐诗意，但情感更为沉痛。纳兰用“零落鸳鸯”作比，形象地表现了生死离别带来的破碎感。结尾“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以极平淡之语道极深之悲。十一载光阴如梦，梦醒后唯余凄凉，时空的跨度与情感的凝重在此达到高潮。全词结构紧凑，情景交融，语言婉约而有力，堪称悼亡词中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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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梁启超《中国韵文里头所表现的情绪》：哀乐无常，情感热烈到十二分，刻画到十二分。
1. 况周颐《蕙风词话》：“容若小令，清新自然，哀感顽艳，每于不经意处见真性情。”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纳兰词纯任性灵，纤尘不染，唐人小令之遗也。如‘十一年前梦一场’，语浅情深，令人欲涕。”
3. 王国维《人间词话》：“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故能真切如此。”
4. 詹安泰《词学讲义》：“此词以夜景起兴，层层推进，终以梦断收束，结构缜密，情致缠绵。”
5. 张任政《纳兰性德年谱》：“此词疑为悼亡卢氏之作，‘十一年前’或指康熙十六年（1677）卢氏卒后至康熙二十七年（1688）间，时容若三十余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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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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