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开大仰云,此岂吾力及。
日光千丈毫,弹指众峰立。
衡山卷阴气,海市发冬蛰。
韩苏两枯鱼,出语自濡湿。
人厄与天穷,底用苦封执。
但喜拄杖俊,仍欣芒屩涩。
猫头髡笋尖,雀舌剥茶粒。
土毛冠江西,斗酒况可挹。
聊同一笑粲,缓赋百忧集。
翻译
是谁驱散了大仰山上的重重云雾?这难道是我人力所能及的吗?
晨光如千丈光芒洒落,弹指之间群峰耸立眼前。
衡山收起了阴沉之气,海市蜃楼般景象唤醒了冬眠的生灵。
韩愈、苏轼犹如干涸中的鱼,言语间也带着潮湿的气息。
人间困厄与天道困穷,何必苦苦执着于命运的束缚?
只欣喜手中拄杖矫健有力,也欣然脚下草鞋粗涩耐磨。
刚才那段三尺深的泥泞路,双足仿佛曾被羁绊拘禁。
龙渊古桥石面斑驳皴裂,獭径溪流在寒水中低声啜泣。
初春时节山色清瘦,寒风猛烈涧水声急促不安。
借住在前方村落人家,野菜随手采来烹煮。
削去猫头笋尖嫩处,剥出雀舌般的细嫩茶芽。
此地物产丰饶冠绝江西,区区一斗酒更不在话下。
姑且相视一笑粲然,暂且搁下百般忧愁烦虑。
以上为【大雨宿仰山翌旦骤霁混融云无乃开仰山之云乎出山道中作此寄混融】的翻译。
注释
1 大仰云:指大仰山上的云雾,大仰山位于江西宜春,为禅宗重要道场之一,此处亦可能泛指高山云海。
2 此岂吾力及:意谓如此壮丽景象非人力所能主宰,表达对自然伟力的敬畏。
3 日光千丈毫:形容朝阳初升,光芒万丈,“毫”指光线如毫毛般细密放射。
4 弹指众峰立:佛教语,“弹指”喻时间极短,言云开雾散,群山瞬间显现。
5 衡山卷阴气:衡山虽非仰山,此处借指南方诸山收束阴霾之象。
6 海市发冬蛰:以“海市蜃楼”比喻幻美之景,“发冬蛰”谓惊醒冬眠生物,喻生机复苏。
7 韩苏两枯鱼:借用《外物》中“泉涸,鱼相与处于陆”典故,将韩愈、苏轼比作困顿之鱼,暗喻才士遭贬、处境艰难。
8 自濡湿:既指鱼在陆地尚存湿气,亦隐喻文人虽处逆境仍保有情感与文思。
9 底用苦封执:何必固执于命运的封闭与限制。“底用”即“何须”,“封执”谓拘执不化。
10 一箪寄前村:化用“一箪食,一瓢饮”典故,表现简朴生活态度;“野䔩旋收拾”指就地采摘野菜烹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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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范成大夜宿仰山,次日雨后天晴所作,题中“混融”或为人名,亦可能指心境浑融无碍之意。全诗以写景起兴,由自然气象变化切入,继而抒发人生感慨,融合哲思与生活情趣。诗人通过大雨骤霁后的清新山景,反衬出行路艰难与内心困顿,又以拄杖芒屩自适其志,体现宋人特有的理性超脱与生活审美。语言奇崛而不失质朴,用典自然,结构开阖有致,既见山水之灵,亦显士人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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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范成大此诗作于旅途之中,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展现出典型的宋代山水行旅诗风貌。开篇设问“谁开大仰云”,突兀而起,引人入胜,随即以“日光千丈毫”描绘雨霁初晴之壮丽,视觉开阔,气势磅礴。“弹指众峰立”一句极具禅意,呼应仰山作为禅宗圣地的文化背景,瞬息万象,顿悟之感跃然纸上。
中间部分转入历史联想与自我观照,“韩苏两枯鱼”用典精妙,既哀前贤之困顿,亦寓己身漂泊之叹;“人厄与天穷”则上升至对命运本质的思考,透露出宋人面对逆境时理性调适的心理机制。而“但喜拄杖俊,仍欣芒屩涩”二句尤为精彩,不怨泥泞艰辛,反乐行具之便,足见其随遇而安、自得其乐的人生态度。
后段描写山行细节:桥皴、溜泣、山瘦、涧急,笔触细腻,充满动感与寒意,与前文宏阔之景形成张力。结尾归于日常生活——采笋、拾茶、饮酒、谈笑,于粗粝中见雅趣,于忧患中求解脱,正合“缓赋百忧集”之旨。全诗节奏由紧至松,情绪由抑转扬,体现了范成大高超的艺术控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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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石湖诗集提要》:“成大诗务求华实相扶,格律醇雅,尤长于模写山川风土,得杜甫之骨而去其险峻,撷苏黄之藻而节其驰骋。”
2 清·纪昀评《范石湖集》:“此等诗情景交融,语近而意远,非徒摹山水者可比。”
3 宋·周必大《跋范尚书诗稿》:“公于山行旅次,触物兴怀,皆成佳句,盖胸中有丘壑,故笔下无尘俗。”
4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起势雄杰,中幅跌宕,结处悠然自得,可谓兼众妙矣。”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范成大善以日常经验承载哲理感悟,此诗从云开见峰说到拄杖芒屩,再落到‘同一笑粲’,层层递进,自然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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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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