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平生胸怀湖海之志,自认未曾辜负那苍劲如戟的胡须。
听说天子正用心倚重你,将你视为实现太平盛世的长远良策。
您这样的人才,本身就堪比十万大军,而长安(朝廷)正在天之西北,亟待栋梁。
于是天庭般的皇宫颁下凤凰诏书,从天上飞速召你回京,催促你即刻启程。
车马喧喧将行,连儿童都为之哭泣;
风雨交加,旌旗也被打湿。
且看野外梅花与官道边的柳树,正传递着春天的消息。
莫再回到蔗庵去追寻往日的谈笑欢愉了,
如今连松竹也失却了颜色。
试问人间,谁还能排解这离别的愁绪?唯有杯中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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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送信守郑舜举被召」:四卷本甲集作「送郑舜举郎中赴召」,《花庵词选》作「送郑舜举赴召」。
郑舜举:《青田县志·人物志》:「郑汝谐,字舜举,绍兴丁丑进士。颖悟贯洽,出入五经,权衡诸史。辛稼轩见之,曰:『老子胸中兵百万。』丞相洪景伯荐于朝,孝宗书于御屏曰:『郑汝谐威而能惠。』授两浙转运判官。时两浙苦旱,举行荒政。转江西转运使。……入为大理少卿,持公论释陈亮。历官吏部侍郎。既老,以徽猷阁待制致仕。自号东谷居士。居乡多惠爱,邑人生祠之。」元·郑陶孙《论语意原跋》:「曾大父东谷先生,宋绍熙初,由江南西路提点刑狱迁转运副使,会帅府诸台适皆阙官,躬佩五司之印而总听之,曾不知其为烦剧也。暇则诣学,亲为诸生讲析疑义。未几被召。」
郑舜举被召:《宋会辑要稿·〈职官·一〇·三九〉》:「(淳熙)十四年三月十五日,吏刑部言令大理寺结绝公案批报,以革留滞之弊,以考功员外郎郑汝谐申请……从之。」据知郑汝谐被召至临安之后即改官吏部之考功员外郎也。
湖海:指不恋故土,志在四方的人。《三国志·卷七·〈魏书·陈登传〉》载,许汜谓刘备:「陈元龙湖海之士,豪气不除。」
苍髯如戟:鬍鬚坚硬如戟,形容男人相貌威武,有丈夫气概。《南史·卷二十八·〈褚裕之列传·(长兄褚秀之孙、褚湛之子)褚彦回传〉》:「景和中,山阴公主淫恣,窥见彦回悦之,以白帝。帝召彦回西上合宿十日,公主夜就之,备见逼迫,彦回整身而立,从夕至晓,不为移志。公主谓曰:『君须髯如戟,何无丈夫意?』彦回曰:『回虽不敏,何敢首为乱阶。』……彦回美仪貌,善容止,俯仰进退,咸有风则。每朝会,百僚远国使,莫不延首目送之。明帝尝叹曰:『褚彦回能迟行缓步,便得宰相矣。』」唐·李白《司马将军歌》:「身居玉帐临河魁,紫髯若戟冠崔嵬。」
闻道:听说。
着意:专注、用心。
长策:好计谋、良策。
「此老自当兵十万」句:南宋·朱熹《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七·范文正公仲淹》注引《名臣传》:「仲淹领延安,阅兵选将,日夕训练……夏人闻之,相戒曰:『无以延州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兵甲,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大范指范雍,小范指范仲淹。
长安:指北宋故都汴梁。
「便凤凰、飞诏下天来,催归急。」句:皇帝诏书出自中书省,中书省苑中,有凤凰池,故唐宋诗词中常以凤池代中书省,以凤凰诏指代皇帝诏书。元·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五十一·中书省》:「魏、晋以来中书监令掌赞诏命,记会时事,典作文书,以其地在枢近,多承宠任,是以人因其位谓之『凤凰池』焉。」凤凰,这里比喻奉诏的使者。
旌旗湿:唐·杜甫《对雨》诗:「不愁巴道路,恐湿汉旌旗。」
野梅官柳:唐·杜甫《西郊》诗:「市桥官柳细,江路野梅香。」
东风:《花庵词选》作「春风」。
蔗庵:郑舜举在信州的宅名。宋·韩元吉《南涧甲乙稿·卷一·题郑舜举蔗庵》诗:「吾州富佳山,脩竹连峻岭。……岂知刺史宅,跬步閟清景。古木盘城隅,石径幽且迥。……郑公闭阁暇,独步毗庐顶。曰『此气象殊』,逍遥步方永。唤客倒清樽,燃薰煮奇茗。庭空无一事,宾吏绝干请。……」据知蔗庵为郑氏居第,在上饶城隅一山巅。
语笑:《花庵词选》及王诏校刊本作「笑语」。
杯中物:指酒。晋·陶潜《责子》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
1. 信守:指信州(今江西上饶)太守。
2. 郑舜举:名汝谐,字舜举,婺州(今浙江金华)人,时任信州知州,与辛弃疾友善。
3. 湖海平生:化用“湖海之士”典故,指胸怀广阔、志向远大之人。
4. 苍髯如戟:形容胡须浓密刚劲,象征英武气概。
5. 君王着意:指皇帝重视、有意任用。
6. 太平常策:治理国家的长远方略。
7. 此老自当兵十万:赞郑舜举才能卓绝,一人可抵十万兵,语出杜甫《诸将五首》“纵使卢龙塞,亦闻司马懿,此老自当兵十万”。
8. 长安正在天西北:长安代指朝廷,北宋已亡,南宋朝廷在临安(今杭州),但词人仍以“长安”寄托恢复中原之志,“天西北”暗指北方沦陷区,亦有期盼收复之意。
9. 凤凰飞诏:皇帝的诏书,古称“凤诏”,传说以凤凰衔诏而下。
10. 蔗庵:辛弃疾在信州所建居所,常与友人宴饮谈笑之处。此处代指往昔共处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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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满江红·送信守郑舜举被召》作于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冬,当时辛稼轩罢官闲居上饶带湖。江西转运使郑汝谐(舜举)自信州受召入京,此首即是为其送行之作。古来临别送行的赠词,或情深意长,或缠绵悱恻,但此首除历叙友人间的真挚情感外,还饱含着对友人的热切期待。
上阕首句写郑氏之远大抱负和豪情风貌,虽是通常赞语,也画出了郑氏情貌。接下来说,皇上有意于治国良策,此次召你入京,你必可有所作为。「此老」二句说你有雄才大略,可当兵十万,被金兵占领的广大北方领土就等你去收复了,既是夸赞,也表达自己对友人的期待。下阕开始四句描写郑氏即将离任时的天气状况和百姓泣送的情形,既渲染临别气氛,又暗写郑氏之勤政爱民。下一句以自然为象征,说这一去,春回大地,梅柳新发,预示着将有好消息传回。最后两句劝友人一心向前,不要回味昔日蔗庵相聚时的欢愉,就让我们接着杯中酒,一浇离别愁吧。与辛稼轩词中许多赠别作品一样,这首词依然带有他一贯希望北图中原,重整河山的强烈情感。
这首《满江红·送信守郑舜举被召》是辛弃疾为送别好友郑舜举奉召入京所作,情感真挚,气势雄浑。词中既赞颂友人治世安邦之才,又抒发依依惜别之情,更暗含对国事的关切与自身壮志未酬的感慨。上片以“湖海平生”开篇,展现豪情,继而盛赞郑氏为“兵十万”之才,凸显其政治军事价值;下片转入送别场景,借景抒情,风雨、野梅、官柳皆成离愁载体。结尾以“杯中物”收束,看似洒脱,实则深藏无奈,体现辛词一贯的沉郁顿挫风格。全词融家国情怀与个人情感于一体,是辛弃疾送别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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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上片起笔豪迈,“湖海平生”四字即奠定全词雄健基调,展现词人与友人共有的壮志襟怀。“算不负、苍髯如戟”既是自况,亦暗赞郑氏老而弥坚。继而转写朝廷征召,以“君王着意”点明郑氏受重用之因——乃“太平长策”之臣,非泛泛之才。接着用“此老自当兵十万”极言其才干,气势磅礴,足见推崇之深。“长安正在天西北”一句意蕴丰富,既指朝廷所在,又隐含对中原故土的思念,赋予送别以家国维度。末句“催归急”三字,既有对友人仕途腾达的欣慰,亦暗含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下片转入具体送别场景。“车马路,儿童泣”写百姓爱戴,侧面烘托郑氏政绩卓著。“风雨暗,旌旗湿”以阴沉天气渲染离愁,画面感强烈。而“看野梅官柳,东风消息”忽转生机,似在劝慰:春回大地,前程可期。但紧接着“莫向蔗庵追语笑”一句,陡然拉回现实,昔日欢聚之地已成追忆。“只今松竹无颜色”拟人化表达物犹伤情,更显离愁之深。结句“问人间、谁管别离愁,杯中物”以酒解愁作结,表面旷达,实则悲凉,正是辛弃疾惯用的“以乐景写哀”手法,令人回味无穷。
整首词融合了豪放与婉约,既有对友人的高度礼赞,又有对时局的深切关注,更有个人情感的细腻流露,充分体现了辛弃疾作为一代词宗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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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稼轩词提要》:“其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于倚声家为变调,而异军突起,能于剪红刻翠之外,屹然别立一宗。”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辛稼轩由北而南,其志未尝一日忘恢复。故其词率多抚时感事之作,慷慨悲凉,数千年绝作也。”
3. 近人夏敬观《吷庵手批稼轩词》评此词:“上言其才望之隆,下写送别之景,情景交融,忠爱之忱溢于言表。”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于颂美之中,寓眷恋之意,结语尤为沉痛。”
5. 王兆鹏《辛弃疾词选评》:“‘此老自当兵十万’一句,既见对友人才能的极度推崇,亦折射出词人渴盼英才振兴国运的迫切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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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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