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也是一位择地而居的人,到年岁已老时,心中向往着三闾大夫屈原那样的高洁品格。我志存高远,如千里良马般卓然不群,不愿随波逐流,做那水中浮沉的野鸭。幸好还有一捆书相伴,不必在意家中徒有四壁,过去连安身立命之地都难以置办。借来车子搬运家具,没想到家具竟比车子还少。
跳舞的是“乌有先生”,唱歌的是“亡是公”,饮酒的是“子虚先生”——皆是虚幻之人。只有两三位知己真心爱我,其余旧友早已疏远。内心幽深之事,欲与人倾诉却无人可共;唯有白鹤飞来,仿佛可以交谈,可它忽然又飞走了,又能如何?众鸟都找到了栖身之所,而我,也同样喜爱这新建的陋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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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水调歌头:词牌名,又名《元会曲》、《台城游》、《凯歌》、《江南好》、《花犯念奴》等。唐朝大曲有《水调歌》,宋·王灼《碧鸡漫志·卷四·〈水调〉》:「按《隋唐嘉话》:炀帝凿汴河,自制《水调歌》,即是水调中制歌也。世以今曲《水调歌》为炀帝自制,今曲乃中吕调,而唐所谓南吕商,则今俗呼中管林钟商也。」凡大曲有「歌头」,此殆裁截其首段为之。双调,九十五字,前后阕各四平韵。亦有前后阕两六言句夹叶仄韵者,有平仄互叶几于句句用韵者。
「将迁新居不久,有感,戏作。时以病止酒,且遣去歌者,末章及之」:广信书院本作「将迁新居不久,戏作。时以病止酒,且遣去歌者,末章及之」,玆从四卷本丙集。
「我亦卜居者,岁晚望三闾」句:东汉·王逸《楚辞章句·离骚》:「屈原与楚同姓,仕于怀王,为三闾大夫。三闾之职,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楚辞章句·卜居》:「《卜居》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体忠贞之性,而见嫉妒,念谗佞之臣,承顺君非,而蒙富贵,己执忠正而身放弃,心迷意惑,不知所为。乃往至太卜之家,稽问神明,决之著龟,卜己居世何所宜行,冀问异策,以定嫌疑。故曰《卜居》也。」
「昂昂千里,泛泛不作水中凫」句:战国 楚·屈原《楚辞·离骚》:「宁昂昂若千里之驹乎?将泛泛若水中之凫乎?与波上下,偷以全吾躯乎?」
书携一束:唐·韩愈《示儿》诗:「始我来京师,止携一束书。」
家徒四壁:《史记·卷一百一十七·司马相如传》:「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成都,家居徒四壁立。」
「往日置锥无」句:北宋·道原《景德传灯录·卷十一·仰山慧寂》::「师问香严:『师弟近日见处如何?』严曰:『某甲卒说不得。乃有偈曰: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无卓锥之地,今年锥也无。』师曰:『汝只得如来禅。未得祖师禅。』玄觉云:『且道。如来禅与祖师禅分不分。』长庆棱云:『一时坐却。』」
「借车载家具,家具少于车」句:唐·孟郊《迁居》诗句。按:稼轩由带湖移居瓢泉,正在其旧居雪楼遭火灾之后,故兴「家徒四壁」及「家具少于车」之叹也。
「舞乌有,歌亡是,饮子虚」句:西汉·司马相如《子虚赋》:「楚使子虚使于齐,齐王悉发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畋。畋罢,子虚过诧乌有先生,而亡是公存焉。」
「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句:晋·陶渊明《读〈山海经〉十三首·其一》诗句。
1. 卜居:选择居所,出自《楚辞·卜居》,指择地而居,亦含人生抉择之意。
2. 三闾:指三闾大夫屈原。屈原曾任楚国三闾大夫,掌管宗族事务,后世以其象征忠贞高洁之士。此处表达对屈原人格的景仰。
3. 昂昂千里:形容志向高远,才器出众。典出《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昂昂若千里之驹。”
4. 泛泛不作水中凫:不愿像野鸭一样随波逐流。凫,野鸭,喻庸碌无为、随俗浮沉之人。
5. 家徒四壁:家中空无所有,仅余四壁。典出《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家居徒四壁立。”
6. 置锥无:连插锥之地都没有,极言贫困。典出《庄子·盗跖》:“无置锥之地。”
7. 借车载家具,家具少于车:以夸张手法写家境贫寒,家具稀少,反衬出迁居之窘迫。
8. 舞乌有,歌亡是,饮子虚:乌有、亡是、子虚皆为虚拟人物,出自汉赋(如司马相如《子虚赋》),此处借指无舞可舞、无歌可听、无酒可饮,因病戒酒且遣散歌伎。
9. 二三子者爱我:指少数亲近知己仍关心自己。“二三子”语出《论语》,常用于称呼亲近弟子或朋友。
10. 吾亦爱吾庐: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表达安于现状、自得其乐之情,然亦含无奈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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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作于辛弃疾晚年迁居之时,表面写乔迁之喜,实则抒发其壮志难酬、知交零落、病困潦倒的孤寂心境。词中巧妙运用寓言式人物(乌有、亡是、子虚),以戏谑口吻表达无法歌舞纵酒的无奈,更显悲凉。全词融自嘲、自励、自适于一体,在旷达语调下深藏抑郁,体现了辛弃疾晚年“外放内敛”的精神状态。末句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吾亦爱吾庐”,既见对隐逸生活的认同,也暗含不甘退隐的复杂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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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戏作”为名,实则寓庄于谐,是辛弃疾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上片写迁居情景,从“卜居”起笔,即奠定高洁志向的基调。以“昂昂千里”自况,表明虽处困顿而不坠青云之志;“不作水中凫”则明确拒绝随俗妥协。继而以“书携一束”“家徒四壁”写出清贫之状,而“家具少于车”一句,语似幽默,实则辛酸至极,令人唏嘘。
下片转入内心独白。“舞乌有,歌亡是,饮子虚”三句,巧用古赋中的虚构人物,以荒诞之语道出生活实况:因病止酒,遣去歌者,连基本的娱乐都成奢望。此非真能洒脱,而是被迫接受,愈显凄凉。“二三子者爱我”一句,反衬出故人零落、世态炎凉的孤独处境。
“幽事欲论谁共”直击心灵深处——英雄迟暮,抱负成空,欲诉无门。白鹤象征超然物外的知己,然“忽去复何如”,连这唯一的慰藉也转瞬即逝。结尾借用陶渊明成句,表面豁达,实则隐含不甘与自我安慰。全词结构精巧,由外及内,由事及情,层层递进,在诙谐语调中透出深沉悲慨,堪称辛词中“以戏为哭”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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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稼轩词提要》:“其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于唐宋诸家外,别立一宗。”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稼轩不平之鸣,随处辄发,有英雄语,有学问语,有志士仁人悱恻缠绵之语。”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以迁居为题,实写晚境之萧条与心情之寂寞。‘借车载家具,家具少于车’,语极诙谐,而悲从中来。”
4. 近人邓广铭《稼轩词编年笺注》:“此词作于庆元年间闲居铅山时期,时稼轩多病,罢废已久,词中所述,皆实情实景,而托之以戏言,益见其哀。”
5. 《词林纪事》引《艺蘅馆词选》:“‘舞乌有,歌亡是,饮子虚’,用虚拟人名,写无歌无酒之苦,奇思妙想,非豪杰不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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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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