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入湖南,甘土绛以紫。
厥壤既殊异,风气当称此。
回思始安城,旧籍赘楚尾。
实惟荆州隶,零陵之南鄙。
时雪度严关,物色号清美。
傥以土宜观,尚非清湘比。
何况引而南,焦茅数千里。
向我作牧时,客过不停轨。
怀哉千金躯,博此五斗米。
作诗讽方来,南游可以已。
车轮倘无角,吾诗亦金柅。
翻译
今天早晨进入湖南地区,看到这里的土壤呈现出绛红与紫色。
这片土地的土质本来就很特殊,气候风物也应与此相称。
回想当初在始安城时,那里只是楚地的边远附属之地。
实际上属于荆州管辖,位于零陵以南的荒僻之处。
当时大雪翻越严关,景物清丽秀美。
若从物产和土地条件来看,尚且比不上清澈的湘江流域。
更何况再往南延伸,尽是焦枯茅草绵延数千里的蛮荒之地。
在我担任地方官的时候,宾客过往络绎不绝,车马不停。
纷纷来到官署,可一到之后又多后悔抱怨。
他们来信也没有别的内容,只说南方瘴疠之地鬼魅横行。
如今我幸运地得以北返,又不禁思念诸位贤德的君子。
令人怀念啊,你们这些珍贵的人才,竟为五斗米而奔走于炎瘴之乡。
我写这首诗劝告后来者:南行游宦之路,可以止步了。
如果车轮没有生出角来无法前行,我的这首诗也可像金属刹车一样使人止步。
以上为【初入湖湘怀南州诸官】的翻译。
注释
1. 湖湘:指湖南地区,因洞庭湖与湘江得名。
2. 甘土绛以紫:谓土壤呈深红色或紫红色,古人认为此类土质肥沃,“甘土”即美土。
3. 厥壤既殊异:那里的土地非常特别。厥,其;壤,土地。
4. 风气当称此:气候风俗也应与此类土壤相应。
5. 始安城:今广西桂林,汉代为始安县,唐代属桂州。
6. 旧籍赘楚尾:旧时户籍上属于楚地边缘。“赘”有附着、多余之意,形容偏远。
7. 荆州隶:隶属于古荆州辖区。按《禹贡》九州划分,湖南大部属荆州。
8. 零陵之南鄙:零陵郡的南部边地。鄙,边境、边邑。
9. 严关:今广西兴安境内严关口,地势险要,为岭南通往中原要道。
10. 瘴乡鬼:指南方湿热之地多瘴气,易致疾病,民间传说有瘴疠之鬼。
以上为【初入湖湘怀南州诸官】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范成大初入湖南时所作,借地理风物之异,抒发对南方边远地区仕宦艰辛的感慨,并表达对友人的深切关怀与劝诫之意。全诗以“甘土绛以紫”起兴,描绘湖湘地貌特征,继而通过对比始安、零陵等地,突出湘南之偏僻荒凉。诗人由自身经历出发,回忆昔日南迁之苦,转而劝告后来者勿再轻率南行。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富有张力,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对仕途风险与生命价值的理性思考。结尾以“车轮无角”“吾诗金柅”作喻,巧妙传达挽留劝阻之意,极具艺术感染力。
以上为【初入湖湘怀南州诸官】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由眼前实景入手,转入历史地理追溯,再结合个人经历与听闻,最终上升至人生哲理的劝诫。开篇“今晨入湖南”直陈时间地点,随即以“甘土绛以紫”点出湖湘地质特色,既具写实色彩,又暗含象征意味——红紫之土虽美,却可能孕育酷热瘴疠。接着诗人回溯“始安城”“零陵南鄙”,将当前所见置于更大的空间坐标中,凸显其偏远属性。中间穿插“时雪度严关”的记忆片段,形成冷暖对照,更显南国气候之异。
尤为精彩的是对“客过不停轨”到“辄咎悔”的描写,生动再现了当时士人南贬或赴任后的心理落差。书信中唯言“瘴乡鬼”,一字千钧,道尽恐惧与无奈。末段由己及人,发出“怀哉千金躯,博此五斗米”的叹息,直击宋代基层官吏为微禄奔波之痛。结句用典自然,“车轮无角”出自《博物志》:“汉津渡不得过,车轮生角”,喻归途艰难;而“吾诗亦金柅”则化用《诗经·小雅·白驹》“毋金玉尔音”之意,自比其诗如金属制动器(金柅),能阻止他人贸然南行,构思奇巧,余味悠长。整首诗融地理、历史、情感与劝世于一体,展现了范成大作为现实主义诗人的深厚功力。
以上为【初入湖湘怀南州诸官】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石湖诗集提要》:“成大素以笔记著称,而诗亦清新婉约,兼有顿挫沉雄之致。此篇述湖湘风土,感慨时事,语意恳切,足见其忧民之心。”
2. 清·纪昀评此诗曰:“起手写景切实,中幅叙事沉郁,结尾劝世语重而婉,不失温柔敦厚之旨。”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收录此诗,但在论及范成大纪行诗时指出:“其入湘诸作,多记山川险恶、风俗异同,寓仕宦之叹,语带劝诫,风格近杜甫《秦州杂诗》一路。”
4.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三评:“语质而意深,不假雕饰而自见风骨。‘怀哉千金躯,博此五斗米’十字,可为千古仕宦者下一针砭。”
以上为【初入湖湘怀南州诸官】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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