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 赵昌父赋一丘一壑，格律高古，因效其体

蓦山溪：词牌名。北宋新声。此调显著特点是韵稀，要求语意连贯而流畅，故很难作好。因韵稀，且用仄声韵，声韵低沉，音节散缓，于宋词中甚有特色。《清真集》入「大石调」，金词注「大石调」。宋末元初刘应李编撰《翰墨全书》，名《上阳春》。贺铸词有「弄珠英，因风委坠」句，又名《弄珠英》。元代王哲改名《心月照云溪》。八十二字，前阕九句六仄韵，后阕九句四仄韵。亦有前阕九句四仄韵，后阕九句三仄韵者，为别格。

赵昌父：南宋·刘宰《漫塘文集·卷三十四·章泉赵先生墓表》：「先生姓赵氏，讳蕃，字昌父。其先自杭徙汴，由汴而郑，南渡居信之玉山。曾祖晹（yì），朝散大夫，直龙图阁，提举江州太平观。祖泽，迪功郎，海州朐（qú）山县主簿，赠承议郎。父涣，奉议郎，通判沅州，赠朝奉郎。龙图殁，葬玉山之章泉。先生因家焉，故世号章泉先生。用龙图致仕恩入仕饶之浮梁尉，福之连江簿，皆不赴。为吉之太和簿，辰之司理参军，最后监衡之安仁赡军酒库。已至未上而归，遂奉祠家居，积祠庭之考。至三十有三，今天子御极之元年，岁在乙酉，宰相以先生名闻有旨除大社令，三辞不拜，特改奉议郎、直秘阁、主管建昌军仙都观，又三辞，不允。越三年，差主管华州云台观。盖先生自乙酉至是岁，辞官不获，屡上休致之请，皆不允。而先生请不已，明年夏四月，始得旨转承议郎，依前直秘阁致仕。又阅月，而先生逝矣，实绍定某年某月某日，寿八十有七。……自少喜作诗，答书亦或以诗代。援笔立成，不经意，而平淡有趣，读者以为有陶靖节之风。岁时賔友聚会，尊酒从容，浩歌长吟，心融意适，见者又以为有浴沂咏归气象。」宋·黄昇《花菴词选·卷四》：「赵昌甫，名蕃，号章泉，负天下重望，屡召不起。刘后村所谓『一生官职监南岳，四海诗名仰玉山』者此也。」

「饭蔬饮水，客莫嘲吾拙。高处看浮云，一丘壑、中间甚乐」句：《论语·述而》：「子曰：『饭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壮也不如人；今老矣，尚何堪」句：《左传·僖公三十年》：「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

「病来止酒，辜负鸬鹚杓（sháo）」句：唐·李白《襄阳歌》：「鸬鹚杓，鹦鹉杯，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王琦注：「鸬鹚，水鸟，其颈长，刻杓为之形。」宋·黄庭坚《戏答王子予送凌风菊二首·其一》诗：「病来孤负鸬鹚杓，禅板蒲团入眼中。」鸬鹚杓，刻为鸬鹚形之酒杓。

「先觉者贤乎」句：《论语·宪问》：「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深雪里，一枝开」句：北宋·陶岳《五代史补·卷三·僧齐己》：「僧齐己，长沙人。长沙有大沩同庆寺，僧多而地广，佃户仅千馀家，齐己则佃户胡氏之子也。七岁，与诸童子为寺司牧牛，然天性颖悟，于风雅之道，日有所得，往往以竹枝画牛背为篇什。众僧奇之，且欲壮其山门，遂劝令出家。时郑谷在袁州，齐己因携所为诗往谒焉。有《早梅诗》曰：『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谷笑谡曰：『数枝非早，不若一枝则佳。』齐己矍（jué）然惊视貌，不觉搴三衣叩地膜拜，自是士林以谷为齐己一字之师。其后居于长沙道林寺。时湖南幕府中能诗者，有如徐东野、廖凝、刘昭禹之徒，莫不声名藉甚。而徐东野尤好轻忽，虽王公不避也，每见齐己，必悚然，不敢以众人待之。尝谓同列曰：『我辈所作，皆拘于一途，非所谓通方之士，若齐己才高思远，无所不通，殆难及矣。』论者以徐东野为知言。东野亦常赠之诗曰：『我唐有僧号齐己，未出家时宰相器。爰见梦中逢武丁，毁形自学无生理。骨瘦神清风一襟，松老霜天鹤病深。一言悟得生死海，芙蓉吐出琉璃心。闷见唐风雅容缺，敲破冰天飞白雪。清塞、清江却有灵，遗魂泣对荒郊月。格何古，天工未生谁知主。混沌凿开鸡子黄，散作纯风如胆苦。意何新，织女星机挑白云。真宰衣来调暖律，声声吹出嫩青春。词何雅，涧底孤松秋雨洒。嫦娥月里学《步虚》，桂风吹落玉山下。语何奇，血泼乾坤龙战时。祖龙跨海日方出，一鞭风雨万山飞。己公己公道如此，浩浩寰中如独自。一簟松风冷如水，长伴巢山伸脚睡。』其为名士推重如此。及将游蜀，至江陵，高从诲慕其名，遮留之，命为管内僧正。齐己不获已而受，自是常怏怏。故其友虚中示之诗云：『老负蛾眉月，闲看云水心。』盖伤其不得志也。竟卒于江陵，有诗八百首，孙光宪序之，号曰《白莲集》，行于世。」

「春事梅先觉」句：唐·郑谷《咸通十四年府试木向荣》诗：「庾岭梅先觉，隋堤柳暗惊。」

1. 蓦山溪：词牌名，又名“上阳春”“花想容”，双调八十二字，仄韵。

2. 赵昌父：即赵蕃，字昌父，南宋诗人，与辛弃疾有交往，以高洁人格和古雅诗风著称。

3. 饭蔬饮水：语出《论语·述而》：“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指生活简朴而自得其乐。

4. 一丘一壑：语本《汉书·叙传上》：“渔钓于一壑，则万物不奸其志；栖迟于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后多用以形容隐士寄情山水之志。

5. 功名妙手：指善于追求功名之人。此处反语，谓自己非此中能手。

6. 尚何堪：还能够做什么？表达年老无为的自嘲。

7. 钓前溪月：意谓月下独钓，寄托闲情。化用李白“举杯邀明月”及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之意境。

8. 鹯鹚杓（lú cí sháo）：鸬鹚喙制成的酒杓，代指饮酒器具。鸬鹚，水鸟，其喙长而直，古人取其骨制酒器，以为雅趣。

9. 先觉者贤乎：语出《孟子·万章上》：“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也。”意谓有觉悟者为贤。

10. 一枝开：化用齐己《早梅》“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以梅花报春，喻先知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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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辛弃疾仿赵昌父《蓦山溪》之作，题中明言“效其体”，表明其格律、意境皆追步前贤。全词以退隐山林、安贫乐道为主题，抒写词人晚年远离仕途、寄情自然的心境。上片以“饭蔬饮水”开篇，化用《论语·述而》“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表达安于清贫之志。“一丘一壑”典出《汉书·叙传》，喻隐居之趣。下片转入对人生哲理的思索，借“病来止酒”过渡，引出“先觉者贤”的感慨，并以“一枝开”之梅作结，既象征孤高自守，也暗喻自己虽处困顿却仍具洞察世事之智。整首词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辛弃疾晚年思想由豪放转向淡泊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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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结构清晰，上片写现实生活与心境，下片转入哲思与感悟，层层递进。开篇“饭蔬饮水”即定下清贫自守的基调，继而“客莫嘲吾拙”一句，既是对世俗眼光的回应，也是自我坚守的宣言。“高处看浮云”展现超然物外的胸襟，“一丘壑、中间甚乐”则点明隐逸之真趣。三句“功名妙手……尚何堪”以自贬口吻道尽英雄迟暮之悲，然并不沉沦，转而以“堪钓前溪月”收束上片，意境空灵，余味悠长。

下片从“病来止酒”起，由身之病引出心之静，自然过渡到对平生的回望。“待都与、邻翁细说”一句极富生活气息，也将宏大叙事归于平凡对话，体现晚年返璞归真的心态。结尾三句尤为精妙：“人间万事，先觉者贤乎？”设问引思，继而以“深雪里，一枝开”作答，不言理而言象，以梅之早发象征智者之先知，含蓄隽永，耐人咀嚼。全词语言简淡，却处处有典，融儒道思想于一体，既有儒家“安贫乐道”的精神，又有道家“顺应自然”的智慧，堪称辛弃疾晚年小品词中的佳作。

以上为【蓦山溪 · 赵昌父赋一丘一壑，格律高古，因效其体】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评辛弃疾词：“慷慨纵横，不可一世，而时有闲适之作，亦见其胸怀之旷。”此词正属“闲适之作”，然旷达中见沉郁，非真闲适也。

2. 清·冯煦《蒿庵论词》云：“稼轩词如《蓦山溪·饭蔬饮水》等作，看似萧散，实则郁勃之气未消，所谓‘外枯中膏’者也。”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此词仿赵昌父体，格高韵古，不事雕琢，而寓意深远。‘深雪里，一枝开’十字，以景结情，神似王维。”

4.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然其言“词以境界为最上”，此词由“一丘一壑”至“深雪一枝”，境界由实入虚，由我及物，正合其论。

5. 当代学者邓广铭《辛稼轩年谱》谓此词作于庆元年间（约1200年左右），时辛弃疾罢官闲居带湖或瓢泉，思想趋于内省，此类词正反映其晚年心境之变。

以上为【蓦山溪 · 赵昌父赋一丘一壑，格律高古，因效其体】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