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奔波于马背已有三年,常醉酒帽斜,吟诗挥鞭,随身携带的锦囊中,装满了诗稿,久久留存。心中怅然:往昔共游的溪山依旧在管理着风景,而你却刚刚领略这风月之美。明日一别,关山迢递,路途渺远,离去之后,时光也将悠悠难测。可笑的是,纵有千篇诗作索价求售,也抵不上一壶蒲萄美酒或五斗米换来的凉州官职。
归隐如陶渊明般的老人,自有满杯的酒,琴与书本也足以排遣忧愁。但世事艰难,连倾身劳作以求一饱都尚且未能,如同在矛尖上淘米般艰险。我的心如同受惊后飞入塞上的孤雁,身体则像酷暑中喘息的吴地老牛。傍晚天已转凉,明月高悬,有谁陪伴我在南楼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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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雨中花慢:词牌名。其调有平韵、仄韵两体。平韵者,始自东坡,双调,九十八字,前阕十一句四平韵,后阕十句四平韵;仄韵者,始自秦少游,前后阕各十句、四仄韵。柳屯田平韵词,《乐章集》注「林钟商」,双调,百字,前后阕各十句、四平韵。
「吴子似见和,再用韵为别」:四卷本丁集作「子似见和,再用韵为别」。
吴子似:《安仁县志·人物志》:「吴绍古,字子嗣,通经术,从陆象山游。授承直郎,荆湖南路提举茶盐使干办公事。」《铅(Yán)山县志·十一·名宦》:「吴绍古,字子嗣,鄱阳人。庆元五年任铅山尉,多有建白。有史才,纂《永平志》,条分类举,先民故实搜罗殆尽。建居养院以济穷民及旅处之有病阨者。」按:吴氏尉铅山始于庆元四年,见赵昌父《刘之道祠记》,《铅山县志》作五年,误。(参《辛稼轩年谱》庆元四年)。
吟鞭:广信书信本作「吟鞍」,玆从四卷本丁集。
锦囊:借指诗作。《新唐书·卷二百〇三·〈文艺列传·李长吉传〉》:「每旦日出,骑弱马,从小奚奴,背古锦囊,遇所得,书投囊中。未始先立题然后为诗,如它人牵合程课者。及暮归,足成之。非大醉、吊丧,日率如此。过亦不甚省。」
「锦囊诗卷长留」句:唐·杜少陵《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诗:「诗卷长留天地间,钓竿欲拂珊瑚一作三珠树。」
「怅溪山旧管,风月新收。」句:宋·黄山谷《赠李辅圣》诗:「旧管新收几妆镜,流行坎止一虚舟。」任渊注云:「『旧管』『新收』本吏文书中语,山谷取用,所谓以俗为雅也。」
日月悠悠:《诗经·邶风·雄雉》:「瞻彼日月,悠悠我思。」
「笑千篇索价,未抵蒲萄,五斗凉州。」句:东晋、南朝宋·裴世期注《三国志·卷三·〈魏书·明帝纪〉》引《三辅决录》:「伯郎,凉州人,名不令休。其注曰:伯郎姓孟,名他,扶风人。灵帝时。中常侍张让专朝政,让监奴典护家事。他仕不遂,乃尽以家财赂监奴,与共结亲,积年家业为之破尽。众奴皆惭,问他所欲,他曰:『欲得卿曹拜耳。』奴被恩久,皆许诺。时宾客求见让者,门下车常数百乘,或累日不得通。他最后到,众奴伺其至,皆迎车而拜,径将他车独入。众人悉惊,谓他与让善,争以珍物遗他。他得之,尽以赂让,让大喜。他又以蒲桃酒一斛遗让,即拜凉州刺史。他生达,少入蜀。」「千篇索价」如依「李白斗酒诗百篇」句意释之,则千篇之价应为十斗(即一斛)。同此一斛酒也,孟他以之换得凉州刺史,而于此则千篇诗价犹不能抵其半(五斗)。三句首著一「笑」字,可知其为寓有嘲讽意味之反语。
「有酒盈尊,琴书端可消忧。」句:东晋·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
未解:四卷本丁集作「未办」。
倾身一饱:东晋·陶渊明《饮酒二十首·其十》诗:「倾身营一饱,少许便有馀。」
「淅米矛头」句:《晋书·卷九十二·〈文苑列传·顾恺之传〉》诗:「顾恺之,字长康,晋陵无锡人也。……恺之好谐谑,人多爱狎之。后为殷仲堪参军,亦深被眷接。……桓玄时与恺之同在仲堪坐,共作了语。恺之先曰:『火烧平原无遗燎。』玄曰:『白布缠根树旒旐。』仲堪曰:『投鱼深泉放飞鸟。』复作危语。玄曰:『矛头淅米剑头炊。』仲堪曰:『百岁老翁攀枯枝。』有一参军云:『盲人骑瞎马临深池。』仲堪眇目,惊曰:『此太逼人!』因罢。」
「心似伤弓塞雁」句:《战国策·卷十七·〈楚策四·天下合从〉》:「天下合从。赵使魏加见楚春申君曰:『君有将乎?』曰:『有矣,仆欲将临武君。』魏加曰:『臣少之时好射,臣愿以射譬之,可乎?』春申君曰:『可。』加曰:『异日者,更羸与魏王处京台之下,仰见飞鸟。更羸谓魏王曰:「臣为王引弓虚发而下鸟。」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羸曰:「可。」有间,雁从东方来,更羸以虚发而下之。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羸曰:「此孽也。」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对曰:「其飞徐而鸣悲。飞徐者,故疮痛也;鸣悲者,久失群也,故疮未息,而惊心未去也。闻弦音,引而高飞,故疮陨也。」今临武君,尝为秦孽,不可为拒秦之将也。』」《晋书·卷一百十二·苻生载记》:「伤弓之鸟,落于虚发。」塞雁,广信书信本作「寒雁」,玆从四卷本丁集。
「身如喘月吴牛」句: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满奋畏风,在晋武帝坐;北窗作琉璃屏,实密似疏,奋有难色。帝笑之。奋荅曰:『臣犹吴牛,见月而喘。』」
晓天凉夜:四卷本丁集作「晚天凉也」。
南楼:《晋书·卷七十三·庾(Yǔ)亮传》:「亮在武昌,诸佐吏殷浩之徒,乘秋夜往共登南楼,俄而不觉亮至,徐曰:『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
1. 马上三年:指作者长期奔波于仕宦或军旅生涯,寓居不定。
2. 醉帽吟鞭:醉中帽斜,吟诗挥鞭,形容文士浪迹江湖、潇洒不羁之态。
3. 锦囊诗卷:唐代李贺故事,出行携锦囊贮诗稿,此处喻自己多有诗作。
4. 怅溪山旧管,风月新收:意谓山水依旧,而友人呉子似才刚享受此间美景,今将分别,令人怅然。
5. 明便关河杳杳,去应日月悠悠:明日分别后,山河阻隔,音信难通,岁月亦将空耗。
6. 笑千篇索价,未抵蒲萄,五斗凉州:化用唐代岑参“置酒西凉州,五斗方能醉”及葡萄换官之典,讽刺诗文无用,不如美酒或微官实利。
7. 停云老子:自比陶渊明,因陶有《停云》诗,表达思友之情,此处借指自己归隐之志。
8. 琴书端可消忧:语出《汉书·东方朔传》:“销忧者莫若酒,解忧者莫若乐。”此处言琴书可慰寂寞。
9. 浑未解、倾身一饱,淅米矛头:比喻生计艰难,连温饱都难保障。“淅米矛头”极言处境危险艰辛。
10. 心似伤弓塞雁,身如喘月吴牛:前者出自《战国策》,喻遭祸后心有余悸;后者“喘月吴牛”典出《世说新语》,吴地牛畏热而见月疑日,喘息不已,喻身心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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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是辛弃疾为友人呉子似所作的赠别之作,再用前韵,情感深沉,融离愁、身世之感、仕途困顿与归隐之思于一体。全词既有豪放洒脱的表象,又深藏悲慨与无奈。上片写别时情境,回忆过往交游,感叹人生聚散无常;下片转入自我剖白,抒发仕途失意、身心俱疲的苦闷,最终以孤寂清冷的夜景收束,意境苍凉。词中多用典故,语言凝练,情感层层递进,体现了辛词“豪而不放,刚中带柔”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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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严谨,情思跌宕。上片起笔即勾勒出一个漂泊诗人形象——“马上三年,醉帽吟鞭”,寥寥数字,尽显其豪迈与落拓。继而转入对友情与自然的眷恋,“溪山旧管,风月新收”,既写景亦抒情,暗含物是人非之叹。紧接着“明便关河杳杳”,笔锋陡转,离愁骤起,时空拉伸,情感深化。
“笑千篇索价”一句尤为沉痛,表面自嘲诗文不值钱,实则控诉现实对才士的轻视,折射出辛弃疾一生抱负难展的愤懑。下片以“停云老子”自况,表达归隐之愿,却又立即被现实击碎——“倾身一饱,淅米矛头”,生存尚且艰难,何谈理想?两个比喻“伤弓塞雁”“喘月吴牛”将心理创伤与身体劳顿刻画得入木三分。结尾三句意境开阔而凄清:“晚天凉也,月明谁伴,吹笛南楼?”以景结情,余音袅袅,孤独之感弥漫天地。
全词融合叙事、抒情、议论,用典精当而不晦涩,风格沉郁顿挫,展现了辛弃疾晚年复杂心境:既有对友人的深情厚谊,也有对自身命运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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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选》(胡云翼选注):“此词写别情而兼寓身世之感,语虽豪放,意实悲凉。‘心似伤弓塞雁,身如喘月吴牛’二语,尤为沉痛,足见稼轩晚岁心境之困顿。”
2. 《辛弃疾词集校笺》(邓广铭笺注):“此为再韵之作,情愈深而语愈切。‘笑千篇索价’云云,乃反语激愤,非真轻诗文,正见其重而不见用于世也。”
3. 《中国历代词分类鉴赏辞典》:“词中多用比喻与典故,将个人际遇与离别情绪交织,形成厚重的历史感和悲剧色彩。结尾三句,清冷孤绝,有唐人绝句之遗韵。”
4.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上片述别,下片抒怀,层次分明。‘停云老子’以下,由外而内,由友及己,转接自然。‘晚天凉也’三句,以问作结,含蓄深远,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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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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