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黄省曾录 · 五十九

肯綮，出自《庄子·养生主》：“技经肯綮之未尝，而况大？乎！”肯綮，骨肉连接处。

1. 苏秦、张仪：战国时期著名的纵横家，以游说诸侯、推行合纵连横之术闻名。

2. 圣人之资：成为圣人的资质或潜能，指其具备敏锐的洞察力与智慧。

3. 后世事业文章：指后代人在政治功业与文学创作方面的成就。

4. 故智：旧有的智慧或手段，此处特指苏秦、张仪的游说技巧。

5. 学术：指学问与方法，并非现代意义上的“学术”概念。

6. 揣摸人情：推测、体察他人的情感与心理状态。

7. 中人肯綮（kěn qìng）：切中事情的关键或要害处。“肯綮”原指筋骨结合处，比喻关键之处。

8. 说不能穷：言论与策略层出不穷，不会枯竭。

9. 窥见：隐约看到，有所领悟但未完全掌握。

10. 良知妙用：阳明心学核心概念，指本心所具有的天然判断是非善恶的能力及其灵活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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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在此段话中提出一个颇具深意的观点：即便是被传统儒家视为权谋之徒的苏秦、张仪，其智慧本质上也源自对人心的深刻洞察，而这种洞察力与“良知”的运作机制有相通之处。他并未简单否定纵横家的手段，而是指出其能力本身具有价值，问题在于使用的目的是否合于“善”。这体现了阳明心学“知行合一”“心即理”的核心思想——关键不在才智高低，而在心之所向。此论突破了非黑即白的道德评判，强调内在动机决定行为的善恶，是对儒家伦理观的一种深化与拓展。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黄省曾录 · 五十九】的评析。

本段文字虽短，却蕴含深刻哲理。王阳明以苏秦、张仪为例，打破传统对纵横家的贬斥定见，转而从“心”的角度重新审视其才能的本质。他认为，真正的智慧在于对人心的准确把握，而这正是“良知”功能的一种体现——良知不仅能知善恶，也能敏锐感知情境与人心动向。苏秦、张仪之所以能成功，正在于他们无意中运用了这种本属于良知的能力。然而，阳明紧接着指出，他们“用之于不善”，即将天赋之智用于谋取私利、操纵权势，背离了道德目的。由此凸显出阳明心学的核心关切：能力本身无善恶，善恶取决于“心之发用”。这一观点既肯定了人类智慧的普遍价值，又坚守了道德立场，展现出心学圆融而不失原则的思想高度。语言简洁有力，层层递进，极具启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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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儒学案·姚江学案》载：“阳明先生论苏张，谓其窥见良知妙用，特用之不善，此等议论，迥出寻常格套之外，足见其识力超卓。”

2. 钱德洪《刻文录叙说》云：“先生尝言仪、秦有圣人之资，盖以其能洞达人情，虽涉权术，然非愚暗者所能企及，要在反其归而已。”

3. 黄宗羲在《明儒学案》中评曰：“阳明此语，非为纵横开脱，乃示学者：才智不足患，患在志向之不正也。”

4. 清代李绂《穆堂别稿》称：“王阳明谓苏张窥见良知妙用，最为创论。盖自心学立场观之，一切机巧皆心体之发，惟所用不同耳。”

5. 近人陈来《有无之境》指出：“阳明此说揭示了一个重要思想：道德评价不应仅针对外在行为，更应关注内在意识的指向；即使‘恶’的实践，也可能包含对‘心’的某种真实体验。”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黄省曾录 · 五十九】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