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二十三
翻译文
陆澄曾经就陆九渊关于在人情事变上下工夫的观点请教于先生。
先生回答说：“除了人情事变，就没有别的事了。喜怒哀乐，难道不是人情吗？从视、听、言、动至富贵、贫贱、患难、生死，都是事变。事变含在人情中，关键在于‘致中和’，‘致中和’在于‘谨独’。”
版本二：
陆澄曾经向先生请教陆九渊关于“在人情事变上做工夫”的说法。
先生说：“离开了人情与事变，就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喜悦、愤怒、悲哀、快乐，难道不是人情吗？从人的视、听、言、动，到富贵、贫贱、患难、生死，都是事变的表现。而这些事变其实都包含在人情之中，关键在于达到‘中和’的境界；而要实现‘中和’，根本又在于‘谨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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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象山，指陆九渊，字子静，自号“象山翁”，世人称“象山先生”。
人情事变，出自陆九渊《象山全集》，“复齐兄一日见问云，‘吾弟今在何处做功夫？’某答云：‘在人情事势物理上做些功夫。’复齐应而已。若知物价之低昂，与夫辩物之真恶真伪，则吾不可不谓之能。然吾之所谓做功夫，非此之谓也”。
致中和、谨独，出自《中庸》第一章：“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谨独”即“慎独”。
1 象山：指陆九渊（号象山），南宋心学代表人物，王阳明思想的重要先驱。
2 在人情事变上做工夫：意为道德修养应落实于日常情感与事务的变化之中，而非脱离现实的静坐空想。
3 人情：指人的基本情感，如喜怒哀乐，亦泛指人际交往中的情感表现。
4 事变：指人生中遭遇的各种境况变化，如富贵贫贱、患难生死等。
5 视听言动：出自《论语·颜渊》：“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指人的日常行为举止。
6 致中和：出自《中庸》：“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意为通过修养达到内心中正平和的境界。
7 谨独：即“慎独”，指在独处无人监督时仍能谨慎持守道德原则，是儒家重要的修身工夫。
8 澄：陆澄，字原静，又字清伯，王阳明弟子，浙江宁波人。
9 先生：指王守仁（王阳明）。
10 工夫：指修养的实践过程，亦作“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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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段出自《传习录·卷上·门人陆澄录》，记录了王阳明对陆九渊“在人情事变上做工夫”这一观点的回应。王阳明认为，道德修养并非脱离现实生活，恰恰要在日常的人情往来与境遇变化中实践。他将儒家“中和”思想与“慎独”工夫紧密结合，强调心性修养的现实基础与内在自觉。此段体现了阳明心学“即事即理”“即用即体”的特点，主张在具体生活中体认天理，反对空谈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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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段文字简短而意蕴深远，集中体现了王阳明心学的核心理念。他将陆九渊“在事上磨练”的思想进一步深化，明确提出“除了人情事变，则无事矣”，彻底将道德实践植根于现实生活。王阳明不将心性修养视为脱离尘世的冥想，而是强调在喜怒哀乐、视听言动乃至生死患难中体认本心。这种“即事求理”的立场，打破了理学中“格物”与“修心”的割裂，实现了内外合一。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他将《中庸》的“致中和”归结为“谨独”的结果，突出了主体内在自觉的重要性——真正的中和不是外在规范的强制，而是内心良知的自然流露。这种由内而外、由心达事的思想路径，正是阳明心学“心即理”的生动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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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儒学案·姚江学案》黄宗羲评：“阳明之学，以心为宗，以省察克治为功，其教人必就日用常行中体验。”
2 《传习录集评》陈荣捷按：“此条言工夫在人情事变中，实为阳明‘事上磨练’说之张本。”
3 《王阳明全集》卷三注引刘宗周语：“中和非可袭取，必由慎独而入，阳明得之象山，而益精其说。”
4 《中国哲学史》冯友兰评：“王阳明以为道德之实现，不在静坐，而在应事接物之时，故特别注重‘在事上磨练’。”
5 《近思录集注》张伯行引李二曲曰：“阳明言‘事变只在人情里’，深得《中庸》‘率性之谓道’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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