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上天已经夺走了我的妻子,如今又夺走了我的儿子。
双眼虽未干枯流泪,但内心却几乎死去。
雨水落入土地之中,珍珠沉入海底深处。
前往大海或许还能找到珍珠,挖掘土地也可能见到泉水。
唯独人一旦归于黄泉之下,便永远无法再见,万古长逝再无知觉。
捶胸顿足时向谁发问?镜中只见一个憔悴如鬼的自己。
以上为【书哀】的翻译。
注释
1 天既丧我妻:意为上天已使我失去妻子,表达命运无情。
2 又复丧我子:紧接着又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双重打击。
3 两眼虽未枯:眼睛尚未因哭泣干涸,极言悲痛之深长。
4 片心将欲死:内心几近死去,形容精神上的崩溃。
5 雨落入地中:雨水落地尚能渗入土壤,喻事物仍有归处或可寻。
6 珠沉入海底:珍珠沉入海底难以寻回,比喻珍贵之物一旦失落便不可复得。
7 赴海可见珠:若去海中寻找,或许还能发现珍珠,表示仍有希望找回。
8 掘地可见水:挖地可得泉水,亦喻事物尚有可挽回之处。
9 唯人归泉下:唯有死者进入黄泉之下,永不再返。
10 拊膺当问谁,憔悴鉴中鬼:拍胸悲叹却无人可诉,只能面对镜子中形销骨立、如同鬼魅的自己。
以上为【书哀】的注释。
评析
《书哀》是北宋诗人梅尧臣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以极其沉痛的语言抒写丧妻失子之痛。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极具感染力,展现了诗人面对亲人接连离世的巨大悲恸。诗中通过自然现象与人事无常的对比,凸显死亡不可逆转的残酷现实,最终落脚于孤独自照的镜中形象,将外在的丧失转化为内在的精神崩塌,具有强烈的悲剧力量。此诗不仅是个人哀情的倾诉,也折射出宋代士人在家庭伦理与生命哲思层面的深刻体验。
以上为【书哀】的评析。
赏析
《书哀》是一首典型的悼亡诗,其动人之处在于情感的真实与结构的递进。开篇直陈“天既丧我妻,又复丧我子”,以最朴素的语言道出人生至痛——连失至亲。这种叠加式的打击使悲痛达到极致。“两眼虽未枯,片心将欲死”一句形成强烈反差:生理上尚存泪液,心理上却已濒临死亡,凸显精神创伤之深重。
诗中运用自然意象进行类比:“雨落入地中”“珠沉入海底”看似相似,实则蕴含差异——前者尚可循环再生,后者则永难寻觅。接着诗人指出“赴海可见珠,掘地可见水”,说明世间万物即便隐没仍有再现之可能,唯有人死不能复生,“归泉下”即成永诀。这一对比深化了死亡的绝对性与不可逆性,增强了诗歌的哲学意味。
结尾两句尤为震撼:“拊膺当问谁”写出孤苦无依的呼告状态,而“憔悴鉴中鬼”则将悲痛具象化为镜中影像,既是自怜,也是自省。这个“鬼”字不仅形容形貌之枯槁,更暗示灵魂已被哀伤吞噬。整首诗由外及内、由事及情、由情及魂,层层推进,完成了从丧亲之痛到存在虚无的升华,堪称宋代哀悼诗中的杰作。
以上为【书哀】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评:“其诗主于清淡,而哀婉激切之作尤能感人,《书哀》诸篇,读之令人酸鼻。”
2 宋代刘克庄《后村诗话》云:“梅圣俞《书哀》,不假雕饰,而哀恸彻骨,古今悼亡诗中罕有其匹。”
3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选录此诗,并评曰:“语极质朴,情极沉痛。‘掘地见水’二语,翻用物理以衬人事之不可回,妙于比喻。”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谓:“此诗纯任感情奔泻,无一语装点,而字字从肺腑流出,尤以结句‘憔悴鉴中鬼’刻画自我形象,惊心动魄。”
以上为【书哀】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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