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初冬时节，阳光明媚，气候宜人，我拄着拐杖登上高峻的秦望山。自从我离乡为官以来，长期远离了这山水之间的生活。屈指算来，已有二十七年，如今才得以再次重游。沿着溪流寻找昔日走过的路径，一路上的景物历历在目，都令人怀念。攀登险峻山路时多次停下来喘息，由此更觉兴致虽在，却已知自己年华老去、体力衰微。接近中午时终于登顶，放眼远眺，山川壮阔，久久不愿离去。恰在此时，好友董萝石与几位学子也来到峰顶，大家重逢相聚，下山时一路缓缓而行，依依不舍。夕阳西下，飞鸟归林，万籁俱寂，群山幽谷中唯有风声泉响，显得格外清冷哀婉。面对此景，我悠然体悟天地自然的运行变化之理，仿佛能与当年孔子赞许的点（曾皙）一样，达到一种超然物外、与道合一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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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嘉靖甲申：即明世宗嘉靖三年，公元1524年。
2 秦望：山名，在今浙江绍兴东南，相传秦始皇曾登此望海，故名。
3 弘治戊午：明孝宗弘治十一年，公元1498年。王守仁时年二十七岁，曾登秦望山。
4 羁宦迹：羁旅仕途的行踪，指长期在外做官。
5 杖策：拄着手杖，形容年迈或行路艰难。
6 历历皆所怀：沿途景色清晰可辨，都是心中怀念之景。
7 薄午：将近中午之时。薄，迫近。
8 董萝石：董沄，字复宗，号萝石，浙江鄞县人，明代学者，晚年师事王阳明。
9 云门僧舍：指云门寺，位于绍兴西南，为当时著名禅寺，王阳明常往来讲学于此。
10 点也可与偕：语出《论语·先进》：“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此处王阳明自比曾皙（点），表达其悠然自得、契合天道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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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王阳明晚年重游旧地所作，记述其再登秦望山的经历与心境。全诗以纪游为表，以抒怀悟道为里，融合了身世之感、友情之珍与哲理之思。诗人借登山过程展现生命历程的回顾，通过“廿七载”之久别凸显人生变迁；登高望远之际，不仅重温旧情，更在自然静谧之中体察“观化”之旨，最终升华为对天人合一、顺应自然之道的领悟。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情感真挚而不失哲思，体现了王阳明作为心学大家“即事即理”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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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按时间顺序展开：从出发登临、途中感怀、登顶远眺，到友人相会、暮归宿寺，层次分明。开篇“初冬风日佳”营造出宁静明朗的氛围，与后文深沉的哲思形成张力。中间写“屈指廿七载”，将个人生命置于时间长河中审视，顿生沧桑之慨。“跻险还屡息”一句尤为真切，既写出体力之衰，又暗喻人生跋涉之艰。而“旷望未能回”则转出胸襟开阔之象，体现其精神境界未随形体衰老而减损。
诗中“良朋亦偶至”带来情感暖意，使孤寂之旅变为共赏之乐，体现王阳明重视师友讲习的思想特质。结尾“悠悠观化意，点也可与偕”是全诗主旨所在，“观化”出自《庄子》，意为观察自然的变化规律，阳明将其纳入心学体系，主张于日常动静中体认天理。此处他将自身置于与曾皙同样的精神位置，表明其已达致内心自由、与天地精神往来的境界。整首诗融叙事、写景、抒情、说理于一体，语言冲淡自然，毫无雕饰，正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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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王阳明全集》卷十九收录此诗，编者按语称：“先生再登秦望，追昔抚今，感慨系之，而终归于悟道之乐，可见其晚年气象澄明。”
2 清代黄宗羲《明儒学案·姚江学案》评王守仁诗：“往往于游历酬答之中，寓身心性命之旨，不事雕琢，而义理自显。”可为此诗注脚。
3 近人陈荣捷在《王阳明传习录详注集评》中指出：“阳明之诗非专工于辞藻者，然每于寻常语中见大道，如此诗‘悠悠观化意’一联，实与其‘心即理’之说相通。”
4 钱穆《阳明学述要》言：“王阳明晚年诗多有一种从容安舒之气，盖其工夫成熟，内外合一，故触目皆道，无处不可悠然会心。”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评王守仁诗文：“根柢学问，畅达性灵，虽不以词章名家，而皆自胸中流出，具有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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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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