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寻指天阙，烟霞眇何许。
双峰久相违，千岩来旧主。
浮云刺中天，飞阁凌风雨。
探秀涧阿入，萝阴息筐筥。
灭迹避尘缨，清朝入深沮。
风磴仰扪历，淙壑屡窥俯。
清宵耿无寐，峰月升烟宇。
会晤得良朋，可以寄心腑。
翻译
我寻春来到天阙般的牛首山，云雾缭绕，不知山径通向何方。
两座高耸的山峰久未亲近，千岩万壑仿佛重归旧日主人怀抱。
浮云如利剑直刺苍穹，飞阁凌驾于风雨之上。
深入幽涧探寻秀美之境，藤萝掩映下放下竹筐稍作歇息。
断绝尘世牵绊，避开仕途冠缨，于清静之晨走入深山泽畔。
沿着陡峭的石阶仰身上行，溪谷间流水潺潺，时而俯视，时而窥探。
踏云攀上石筑楼阁，在此安放下床榻，正是我心所寄之处。
僧人已在高处等候，钟声响起，迎接的身影久久伫立。
夕阳余晖在回望中闪耀，山风如鸟翼般轻盈掠过。
暮色中林间花草温暖朦胧，清泉流淌发出泠泠之声。
长夜清明难以入眠，只见山峰间明月升起于烟霭楼宇之上。
幸得良朋相聚，可将心中情愫尽情倾诉。
以上为【游牛首山】的翻译。
注释
1. 牛首山：位于今江苏南京西南，因双峰对峙形似牛角得名，为佛教圣地，亦是明代文人常游之地。
2. 天阙：形容山势高峻如天门，亦指帝王宫殿前的双阙，此处双关。
3. 眇何许：渺茫不知在何处，形容烟霞遮蔽，路径难辨。
4. 双峰：指牛首山东西两峰。
5. 久相违：长久未曾亲近。
6. 浮云刺中天：形容云势高耸如刺破天空。
7. 飞阁：凌空架设的楼阁，多见于山寺建筑。
8. 涧阿：山涧弯曲幽深之处。
9. 萝阴：藤萝覆盖形成的阴影。
10. 筐筥：竹制容器，此处指行旅所携器具，放下以示休憩。
以上为【游牛首山】的注释。
评析
王守仁此诗为记游之作，描绘其春日登临牛首山的所见所感。全诗以“寻”字起笔，贯穿始终，既写实地之探寻，亦寓精神之求索。诗人借山水清景抒写超脱尘俗、返归本真的志趣，融合自然之美与禅意之静，体现出心学宗师对“心即理”的体悟。诗中景物描写细致生动，结构严谨，由远及近，由外而内，最终落脚于心灵寄托，展现了理学家寄情山水而不失哲思的独特风貌。
以上为【游牛首山】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五言古风，语言古朴典雅，意境深远。开篇以“春寻”点明时节与行动，继而以“烟霞眇何许”营造出缥缈神秘之感，引人入胜。中间写景层层递进：从远观双峰、浮云飞阁，到近探涧阿、萝阴息足，再至攀登风磴、梯云登阁，空间转换自然流畅，具强烈画面感。诗人巧妙将身体的攀登与心灵的升华结合，“灭迹避尘缨”一句，明确表达对世俗纷扰的疏离。“清朝入深沮”更显其追求清净本心之意。
诗中多用对仗与动静结合手法，如“风磴仰扪历，淙壑屡窥俯”，一仰一俯，一动一静，极富节奏感。后段写夜宿山寺，“清宵耿无寐，峰月升烟宇”，清冷月色与不眠心境交融，烘托出哲思氛围。结尾“会晤得良朋，可以寄心腑”，既见友情之笃，亦暗示心学讲求“良知”互通、心性相印的理念。整首诗不仅是山水游记，更是心性修养的写照，体现王阳明“即事即理”的哲学态度。
以上为【游牛首山】的赏析。
辑评
1. 《明诗综》卷四十八：“阳明先生诗不事雕琢，而气象宏阔，有冲淡之致。”
2. 《列朝诗集小传·丙集》：“守仁少习词章，后专心理学，其诗多寓道于景，不以工拙论也。”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守仁诗虽不以专门名家，然皆自抒胸臆，有豪迈之气，与其学术相表里。”
4. 钱谦益评王守仁诗：“出入宋元，根柢理学，而时有逸韵。”
5. 《明儒学案》黄宗羲曰：“先生之学，以自觉自悟为主，其诗亦多写灵明之所感，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以上为【游牛首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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