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 席上呉子似诸友见和，再用韵答之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醉梅花》、《剪朝霞》、《骊歌一叠》等。双调，五十五字，平韵。或说调名取自唐·郑嵎「春游鸡鹿塞，家在鹧鸪天」诗句。然唐、五代词中无此调。调始见于宋代宋祁之作。

「席上吴子似诸友见和，再用韵答之」：四卷本丙集作「席上子似诸公和韵」。

吴子似：《安仁县志·人物志》：「吴绍古，字子嗣，通经术，从陆象山游。授承直郎，荆湖南路提举茶盐使干办公事。」《铅（Yán）山县志·十一·名宦》：「吴绍古，字子嗣，鄱阳人。庆元五年任铅山尉，多有建白。有史才，纂《永平志》，条分类举，先民故实搜罗殆尽。建居养院以济穷民及旅处之有病阨者。」按：吴氏尉铅山始于庆元四年，见赵昌父《刘之道祠记》，《铅山县志》作五年，误。（参《辛稼轩年谱》庆元四年）。

诸公：四卷本丙集作「诸君」。

都无：四卷本丙集作「苦无」。

「却看龙蛇落笔忙」句：宋·苏轼《是日，偶至野人汪氏之居，有神降于其室，自称天人李全，字德通。善篆字，用笔奇妙，而字不可识，云：「天篆也。」与予言，有所会者。复作一篇，仍用前韵》诗：「已闻龟策通神语，更看龙蛇落笔痕」

却看：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作「却有」。

西风：四卷本丙集作「秋风」。

1. 鹧鸪天：词牌名，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 席上呉子似诸友见和：指在宴席上，友人吴子似等人先有诗词相和，辛弃疾作此词再次酬答。

3. 翰墨诸公：指擅长诗文写作的朋友们。翰墨，笔墨，代指诗文创作。

4. 擅场：原指技艺在竞赛中居首位，引申为在某一领域特别出色。

5. 胸中书传许多香：形容学识渊博，读书甚多，书香满腹。

6. 丝竹衔杯乐：指饮酒时伴有音乐助兴的欢乐场面。丝竹，琴瑟箫笛等乐器的总称。

7. 龙蛇落笔忙：形容书法笔势奔放，如龙飞蛇舞，也指文思敏捷，挥笔疾书。

8. 闲意思：闲适的情致，老年人特有的生活情趣。

9. 老风光：指年老之人所欣赏的景物与心境，带有自嘲与豁达之意。

10. 高阳酒徒：典出《史记·郦生陆贾列传》，指秦末郦食其自称为“高阳酒徒”，后泛指好饮酒而狂放不羁之人。此处借指往昔豪饮的朋友。

11. 黄花：指菊花，秋季开花，象征高洁与坚韧。

12. 不怯西风冷：菊花耐寒，不畏秋风凛冽，比喻坚贞不屈。

13. 两鬓霜：形容头发花白，指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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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答「吴子似诸友」的，也是咏吴子似诸友的。以论其诗为主，兼及饮酒，写来别有情趣。

全词有三个部分。词的上阕为第一部分，品评吴子似诸友之诗。翰墨，即笔墨，这里代指文辞。擅场，专擅一场，为压倒全场之意。书传，书籍与传记。《後汉书·班超传》：「超有口辩，而涉猎书传。」故知此词开头二句是说很久以来吴子似诸友驰骋诗坛，有称雄一方之势，这得力于他们饱读诗书，胸藏万卷，承继其先人的家学传统，从而点出了吴子似诸友的诗歌创作成就和取得这些成就的客观原因。接下去二句做进一步发挥。「都无」句从反面着墨，言吴子似诸友之所以取得诗歌创作成就，在于不贪杯，不逸乐，全神贯注于诗歌创作；而「却看」句则作正面描叙，言其落笔为诗，犹如龙蛇飞舞，倾刻而就，雄健有力。这样一正一反，既描叙出吴子似诸友赋诗的情景，又进一步探讨了他们诗歌就成的主观原因，生动深刻，飘逸有致。「闲意思」三句为第二部分，写吴子似诸友及作者的豪气。在这里使用了高阳酒徒的典故。《史记·郦生陆贾列传》说：郦生为陈留高阳人。沛公将略地陈留郊，时时问邑中贤士豪俊，其麾下骑士说臣里中有郦生，年六十馀，长八尺，人皆谓之狂生。自谓我非狂生。沛公至高阳传舍召之，郦生入则长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且欲率诸侯破秦也。」沛公骂曰：「竖儒！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而攻秦，何谓助秦攻诸侯乎。」郦生日：「必聚徒含义兵诛无道秦，不宜倨见长者。」所以李白《粱甫吟》说：「君不见高阳酒徒起草中，长揖山东隆准公。」因知这一部分是说，像他们这样意态悠闲，光景依旧，以酒自晦，狂放不羁之人，没有多少。作者以问句出之，似问实答，说明像当年郦生那样有见识，有魄力，不惧权贵的所谓「高阳酒徒」，只有他和吴子似诸人而已。如果说这一部分为宕开，而第三部分则是收合，再论吴子似诸友之诗。菊花傲霜独开，故言其不怯西风之冷，并以之为反衬，言其「只怕诗人两鬓霜」，怕诗人苍老，不再赋诗，婉转地表达出他答词之后，希望能再次见到吴子似诸友新的和词，照应上阕，结束全词。结构谨严，思致绵密，有相当高的艺术造诣。

此词为辛弃疾晚年所作，是在与友人吴子似等唱和之后再次用前韵所答之词。全词表面写文会雅集、诗酒酬唱之乐，实则深藏时光流逝、年华老去的感慨。上片赞友人文采风流，下片转而抒发自身对老境的感喟。词中“黄花不怯西风冷，只怕诗人两鬓霜”一句尤为精警，以菊花之傲寒反衬诗人之畏老，寓意深远。整首词语言简练，意境苍凉，体现了辛弃疾晚年沉郁顿挫的风格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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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鹧鸪天》是辛弃疾晚年退居江西铅山瓢泉时期的作品，属于典型的酬唱之作。词人虽身处闲居，但仍与志同道合的友人保持诗酒往来，精神世界并未枯竭。上片开篇即称赞在座诸友“翰墨擅场”，才华出众，“胸中书传许多香”一句既赞其学养深厚，又暗含敬重之情。接着描写现场氛围：虽无丝竹之乐，但众人挥毫题咏，笔走龙蛇，文兴勃发，更显雅集之高格。这种以文代乐的场景，正是宋代士大夫文化生活的典型写照。

下片转入抒情。“闲意思，老风光”语带双关，既有对老年生活从容之趣的自许，也隐含一丝迟暮之叹。紧接着以“酒徒今有几高阳”发问，追忆往昔豪饮纵情的岁月，感叹故人零落、豪情难再。结尾两句尤为精彩：“黄花不怯西风冷，只怕诗人两鬓霜。”表面上说菊花不畏秋寒，实则反衬诗人自身对衰老的敏感与无奈。菊花尚能傲立风霜，而诗人却忧心于年华老去，再难有壮年之志与诗情。这一对比，将自然之物与人生之感巧妙融合，情感沉郁而含蓄，极具艺术张力。

全词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结构紧凑，由赞友到自伤，由外景入内心，层层递进。虽为应酬之作，却毫无应景敷衍之弊，充分展现了辛弃疾晚年词作“敛雄心，抗高调，变温婉，成悲凉”的艺术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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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词三百首笺注》（唐圭璋笺注）：“此词写老年文会情景，语淡情深。‘黄花不怯西风冷，只怕诗人两鬓霜’二句，以物映人，感慨系之，尤为警策。”

2. 《稼轩词编年笺注》（邓广铭笺注）：“此词作于庆元六年（1200）前后，时稼轩居瓢泉，与吴子似辈游从甚密。词中‘酒徒今有几高阳’，盖叹志士零落，豪气难振，非仅言饮酒而已。”

3.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朱东润主编）：“上片写文士雅集，笔墨风流；下片抒老来情怀，感慨深沉。结句托意深远，耐人寻味。”

4.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以‘黄花’之无畏反衬‘诗人’之畏老，构思新颖，感情真挚，是辛词中少见的婉约而深沉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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